2010年3月30日 星期二

20100323天壤之別

20100323天壤之別

該進山,拖到這個時候没別的藉口啦。計畫是先到茂縣,住一天之後,隔天再進太平鄉,白大哥說他明天要來茂縣,可以把我帶過去。結果我擔心的鳥事們果然一個接一個來了。

先是等車等了半天,原本兩點往茂縣的車搞到兩點四十才來,乘客組合果然是羌族人和一些西裝人,等車時就有竹簍和大麻袋出現了,還好這次没有雞,除了車上有點悶和怪味,其他都還好,沉沉睡去,起來時在一個隧道裡,一出來一片白茫茫,戲劇效果十足,雲霧繚繞,原來都江堰往汶川的新路開通了,穿過隧道接上高架橋,下面一片巨大堰塞湖,已直接過了映秀,共產黨這麼有效率,災後快兩年大工程就完工了,中間有下車休息,吐痰聲此起彼落,菸更是人手一支,司機帥氣的操控方向盤走山路如履平地,想必到茂縣也不用多久吧。

事實證明我錯了,過汶川後的景象和當時差別不大,山體滑坡,路況奇差,整台遊覽車晃得厲害,而且這時還是有鄉民ㄍㄧㄣ不住了,我聞到,菸味…。到了七點十幾分,前面出現無止盡的車龍,客運停下來熄火,司機說:「我看最少要十二點才到得了,你沒看從汶川到這裡都沒遇到大卡車嗎?肯定全塞住了。前面大概還有五公里,老太太都走了,你小夥子也走吧。」五公里是吧,我可不要等到十二點,背起十幾公斤大背包跟著鄉民們前進,没多久天就全黑了,路上都是泥巴,對面大卡車不停開過來,塵土飛揚的場景像是電影畫面,不知道該看地上還是看前方,我死死跟住三個羌族中年人,不然莫名其妙掉到山溝,就和我的帽子一樣再也回不來。

走了很遠,大概快一個小時,也過了幾個村,每次以為是縣城,結果都不是,背包很重,腳很痠,好像很累,可是不敢停,連菸都不敢抽,什麼都不敢想走下去就對了,這時後面一亮,已經這麼久沒有後方來車,原來是老天派一台計程車飆過來,簡直莫名其妙。老鄉們攔住,我趕快說:「一起嘛一起嘛。」四川話就是:以妻馬以妻馬。

這台車又飆了半個小時山路才到茂縣,請老鄉和師傅抽菸然後道別,小小的暖意。幹你媽的客運司機,車子時速算四十公里就好了,人走起來時速大概五到六公里,如果繼續走我還不是要走到十二點,幹。題外話,農民的體力不是蓋的,車子一路上開到快到茂縣路邊都有剛剛客運上的鄉民在走,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快???

茂縣主要一條跨越岷江的橋被炸斷了,把市區跟客運站分成兩邊,我在市區那邊想找之前住的招待所,五十元,乾淨,大,有熱水澡,結果它客滿,畢竟也是晚上九點了,唉,繼續走,路上還有奇怪的人說他來找朋友遇到困難,幹,就是要錢嘛,我說:「我也遇到困難了。」閃人,然後忍不住笑起來。後來找到一家爛透了的旅社,洗澡是不用想,公用廁所底色是深咖啡色,走廊像被炸過一樣,房間還小到哭爸,你以為這裡是日本嗎?還收三十,要個衛生紙,他媽的給我三張,我再要還不給…。想起在西安貴族般的生活,不禁哭了起來…,其實只是很想哭,反正也就這樣,我這人就是遇到所有事情都把它當作沒啥大不了,了不起拿來當成寫文章題材,不然還能怎麼辦。

屋漏偏逢連夜雨,打給白大哥,他說工地來材料,明天可能到不了,幹,我豈不是又要繞到河對岸搭車,媽的,這是何苦。天氣清冷,走了好長一段路覺得身體熱呼呼,在破旅店坐下寒意才絲絲襲來,畢竟這裡也是一千多公尺的山上,破旅店當然也沒有電暖爐或電熱毯。還好,這裡還有電,我打開電腦,想看個電影,看點輕鬆的東西,讓我暫時逃掉,可惜痞子英雄看完了,翻出硬碟裡放了很久的我是傳奇,除了結局鳥掉,是很美的一部片,譚梅希望人類全滅,電影幾乎幫她達成,還是太小孩子的話,那樣的孤獨是無法自處的,連我都為男主角心痛。年紀愈大,看電影愈是容易有所感應,反應現實是如此深刻的一件事。

又到茂縣,想到2008年時從草坡倉皇逃離,在這裡寫了信,看了溫暖的電影,波特小姐和Juno,洗熱水澡,非常美好的一天,雖然空間相同,現在的處境和當時簡直是天壤之別。矛盾的是,我喜歡一切都好的感覺,舒服的房間,快速的網路,旁邊堆滿正在看和將要看的書,有好玩的事好吃的東西等著,可是真正進入這樣的狀態,比如說在家裡,卻有種腐朽的無力感,而進到陌生的環境,卻又在追求這小小的滿足,真搞不懂,人,為什麼要如此犯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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