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的寫法來寫報告的嘗試 故鄉的依附感
劉綺文老師提到的「故鄉依附感」四個要點分別是-第一、完全不具戲劇性。第二、對於一地點的連結感。第三、對外界沒有好奇感。第四、對景象沒有改變的欲望。這樣的說明顯得很與眾不同,一三四項彷彿跟故鄉無關,可是卻抓到人最細膩的心態。
現在身在國光客運總站,等著半小時後到台南的車,這讓我想起大學四年來台北台南兩地往返無數次的經驗。當客運啟程,上了高速公路,經過賣著不知名產品的巨型廣告看板、農田、麵包工廠、佛像模型廠,到了三重,整排都蓋成鞋三十度角平行四邊形的販厝,過了「在大的鳥都裝得下」的褲子廣告看板,上了台北橋,我可以看到新光三越。每次我走下階梯走出車門,對說著「搭車嗎?跳表喔。」的計程車司機搖搖手時,內心都會浮出幾個名詞,遊子、故鄉、又爛又美好的台北,我回家了。
看著停著的客運、聽著引擎聲和司機的台語口音,一切似乎如同四個月前,心情卻徹底不同了。上個月中突然強烈地想念台南,於是昭告天下說要回去,卻沒回成。這種沒來由的情感就像是在台南的日子對台北的想念,好像那地方變成一個人把你拉著回去,即使我都會為自己找個原因,參加活動需要回台北討論、朋友生日、同學會、要去成大聽學弟評圖。
這學期的設計我抓了漫遊者這個角色,思考到人的對空間的依靠、對心中所謂的家的依靠減至最少的未來生活型態,卻無法說得清楚。看著電影中的角色,死亡的殺手、瀟灑的小店員、自慰的女人,他們追尋的是什麼?請容我回答於此,是故鄉的依附感、是自己,他們想確認自己是誰,記得有一部神鬼系列電影,裡面失憶的幹員麥特戴蒙就非常白話地說明這件事。
對於未來的漫遊者生活型態的解釋,我很想說他們比誰都多情,一次又一次的別離使得故鄉的情感這件事難以忽略,Leon小心翼翼包起那盆萬年青,是難以抑制的一種宣洩。當改變變得太快,生活變成一再的失去時,人就自作多情卻顯得無情。
那樣漫遊的生活方式在波特萊爾是瀟灑,可是對殺手甚至對我們一般人來說都是身不由己,反過來再看波特萊爾,他選擇漫遊是對現況的個人式消極抵抗,無法視而不見地生活下去,或許可以視為必然的選擇,亦是一種身不由己。
面對事情的樂觀態度
在詹偉雄的課程結束後,阮慶岳對三位老師做了比較,詹的部份阮老師認為他的態度是不帶批判樂觀面對事實,預測其發展,再以樂觀的態度面對接下來的發展。一切皆是應該。我自己是非常欣賞這樣的態度,因為如此相信的話將可以擊敗一切。
和清早寒冷的台北不同,現在身處的台南讓我感覺還在半年前的夏天,一下客運就被太陽照到流汗。看到兵工廠停車場,聽到熱情的台南口音再一次指點問路的人,我以為明天要回建築系上學了,一瞬間真有點時空交錯的感情。當然我這兩天吃了很多好吃的、見到一堆好久沒見的人,以為會被強烈地觸動,卻好像昨天才跟他們到市場的麵攤吃宵夜、昨天才打工完吃了小捲米粉,今天又來,最讓我驚訝的是騎車經過各個路口、繞過各個圓環的時候,很想閉上眼睛,就像在看看過幾百遍的猜火車時對劇情對音樂對Ranton的下一句台詞瞭若指掌。該出現的店家招牌、小巷突然斜斜插進來、連飲料店老闆講話都那個調調。
這怎麼捨得改變?突然覺得可以對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人在想什麼有一點點了解。無關好壞,即使是真的有壞的也能把它圓成好的,全憑解釋的角度決定怎麼選。
台北的文化
關於文化,劉老師提到集體性、意義符號系統和象徵、知識系統。從語言上來看,那是一個封閉的系統,卻因為不同的指涉而有無限開放可能,簡單來說,小說的文字好不好,就看其指涉的豐富程度。講的愈簡單,說得愈深入。
如果要做個台南旅遊行程,我可以包準讓你流連忘返,當然對象是要和我同個世界的人,不過台北就沒把握了。台南是有著清楚性格的,西邊老城區的能量源源不絕灌到整個台南市,小吃攤美味的食物和烹調的美感、巷弄細緻的紋理、連老區的幾個新興商業建築如Focus百貨,空間格調也是如此優雅。即使是一些明顯進來大肆破壞的建築和都市計劃,台南格調也會清楚畫出界線,如良美大樓、海安路、高速公路旁的大片重劃區。那股能量很悠哉地固守一份價值,好似永遠不會被吞噬。講台北其實我很怕被自己故鄉的依附感給左右,而且最熟的也是這裡。若說台南的意義符號系統是有一明確的指涉,台北就是模糊不清。「逛啊,到處逛,西門町啊,東區啊,永康街啊,光華商場,公館,不然就去唱片行...」在台北要幹麻,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逛,它不像在台南你想到吃小吃和看古蹟。逛的意思就是你會去那兒,可是一時說不出來是要幹麻。
從某方面來說,台北是個無聊的城市,可能旅遊書寫了一堆,但你一時也說不出台北有什麼代表,到台北必去的地方,必做的事。我們會說台北是個多元的城市,多元是籠統的形容,紐約很多元,可是那是一部份,它決定性的都市計劃和發展到極致的高樓群形成強烈的特質。台北那無法形容的多元,樂觀的看並不是沒有靈魂,而是隱性的系統隱藏在表面之下難以捉摸,這很矛盾地也變成了一個文化特質,台北少了一份如同台南那般溫和蘊藉的強大文化能量,可是也沒有瘋狂朝向某個方向頭也不回,這種自己不斷和自己對抗的動作一直讓我覺得很可愛,一方面要發展文化,一方面要拼經濟,帝寶一棟棟蓋,通路之類的工作營一場場辦,樂生院一邊抗議;政府的計畫不像計畫反而比較像出個設計題目給人民去做設計,簡直是多元的另外一個境界。
這樣描述可能嫌簡單了,可是我不期待能講清楚,畢竟這是又爛又美好的台北,讓我不知道它到底指涉了什麼,又可以一口氣說出一堆他指涉的東西,我愛公館的咖啡店、Live House,永康街的公園和可以在二樓陽台吃咖哩的小店,台北車站的佳佳唱片行,西門町的電影公園跟後面兩條小巷,在台南聽學妹說:「學長,我的基地跟你之前一樣,那個電影院,超漂亮的,後面的巷子也很有趣,每次去害我都花很多錢。」一時想到孩子,好像空間被我詮釋過,使用過,就成了我的孩子,誰在乎系統有沒有找到規則,它總是在那裡,看你有沒有真的等到果陀。
後現代的台北
詹偉雄的系列演講開宗明義就提到後現代,文化競爭、時空壓縮和符號經濟存在並形成後現代城市。
我回想閱讀詹明信的經驗並嘗試他那樣寫後現代這件事的寫法,應該是自己的學識太過淺薄,讀起來如同隔著一層霧,只能盡量去抓住他該有的樣子,一些沒聽過的人名和不了解的詞句只好自己重新詮釋成稍微抓住點感覺,整個看完再重新回返思考自己到底看到了什麼事。不過後現代主義不也就是如此的不斷地一邊回返一邊前進的一回事兒。
之前去信義誠品觀看明和電機展覽,這是幫助我回返思考的動作。「明和電機」商標上這四個日文漢字,首先想到的就是吸塵器、電扇這類家電,或電鑽、砂輪機、馬達這樣的重工產品,可以想像到隆隆的聲音、灰綠色的金屬外殼、銀色的鑽頭和觸摸起來冰涼光滑的堅硬表面。其作品也的確是這樣,完全合乎機械產物該有的俐落線條、每個鏍絲和條鋼管都緊密連結,他們串在一起拴在一起發揮功能毫無多餘,就像機械該做的事。
一個似望遠鏡的東西,用彈性皮帶套在頭上,皮帶末端用兩片鐵件四個小釘扣固定,然後鐵件中間是一段比較細的皮帶串起兩端。皮帶前以相同鐵件、釘扣與兩截較細皮帶分別連接到長筒狀物體的兩側,這長筒狀物體中間段較細,包覆了一層象牙色的塑料,套在頭上時眼睛可觀看的部位挖了兩個洞,洞中有折射透鏡,圓形透鏡以金屬鑲邊。而圓筒兩端漸粗,略呈漏斗狀,金屬色外殼,漏斗的封口處亦為透鏡。當戴上這個叫做「UO-NO-ME-CORN」的東西,恭喜你獲得了魚的視野,幾億年前的老祖宗就是這樣看世界的。還有一個產品,是十八K金的長橢圓狀物,比路邊賣的五個十元烤雞蛋糕略大,成扁平狀,在橢圓其中一端的兩側各釘上一片水滴型的象牙色塑料片,可以吃的,吃下肚後一般情況下會隨著排泄物出來,表示你是健康的。這個東西十片一組,前五片後五片呈兩排裝在像眼鏡盒的透明容器裡,可以知道自己已經吃了幾片,還剩幾片,快吃完該去買了,不像菸盒總是打開才驚覺只剩一根或是空空如也。
除了這些明和電機光是魚系列就還有一千種以上的產品,像是魚豎琴、射程達三公尺的魚骨彈弓、鐵片攻擊器,敲打皮膚會造成像魚鱗的傷痕,洗澡前先使用再下水,想必別有一番風味。可以如此想想,若我把明和電機這些機能性產品買回家,戴著魚眼望遠鏡坐在沙發上玩鯉魚玻璃琴,照三餐吃鐵片,也可當下酒小菜。想必是令人莫名有快感的事,可惜誠品沒有賣。
我在看著明和電機這些認真的作品的同時,也認真的感到開心,這種開心有點像我每天早上騎車,在復興南路南京東路口等紅燈看著兄弟飯店,老飯店了,口碑好,白色的建築開著一扇扇窗洞,略凸起的方形並用白邊修是顯的相當高雅,配上招牌的兄弟兩字和梅花圖案,頗有七八零年代古風。不過記得轉角處在以前是透明的升降梯,現在不知是因為被捷運擋住還是過氣停用了,改掛一調超長的黃色廣告布條,寫了一連串紅色文字,「川菜好口味不太辣」、「台菜有家鄉味」、「粵菜味道好」之類的。老飯店的神祕內蘊一下子被赤裸裸掏出來,好像LV五折大拍賣。
很想請那位作者來幫質感十足的實踐大學寫段宣傳文字,一定能衝撞出一些火花,其實這只是無聊份子如我想看好戲的壞心機。
我相信後現代是一種解放,可以說他淺薄說他不到得她都欣然接受且不帶任何距離不戴高姿態把這視為理所當然的。某方面來說雖然危險卻擁有寬宏的心胸,是最好也是最壞的事。我覺得最慘的後現代悲劇是骨子裡是現代主義,腦子裡卻急著想做得像後現代,然後其實兩者都還搞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