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29日 星期一

年底進草坡與回成都準備去北京




年底進草坡與回成都準備去北京
20081222 Mon.

1222
昨天喝了很多酒,還是得一早爬起來,兩個台灣來的台視記者跟著進山,大叔跟阿姨,是叔叔與姪女,雖然是常進山的樣子,不過看到這種環境還是有些驚奇露出。老謝依然想了一堆有的沒的生存遊戲般的事情給我們做,像是去弄一堆紙箱來鋪帳篷隔熱、鋸木柴之類的事,把帳篷搞得好像很舒服其實還是滿冷的,不只一次出現這種念頭:我要怎麼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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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套了兩層睡袋蓋一床被子竟然不太冷,早上根本不想起來。聽老謝教學了一下,到兩河村看了一下,下午老謝就帶記者走了,抽煙斗的老叔叔很酷,兩位本來要再進楊柳村,可能是被環境嚇到,決定去比較溫和的綿竹看看就好。鋸柴,準備度過漫長寒冷的夜晚。Baffalo 66很好看,Vincent Gallo的電影,他是個導演兼演員兼創作歌手,也是我近來發現最屌的人。順便又看了部廣末涼子的清純音樂愛情片,廣末才出現一下下。

1224
今天是聖誕節,可是我只能在帳篷裡聽聖誕結。五糧液算好喝,可是跟這些草坡人喝酒實在很不爽。煩躁。

1225
小姚和彭靜兩個女孩都會抽菸,我玩玩守衛劍閣,下午老謝應該心情不好,打來把我隨便念了一頓,丟些任務,竟然忘記今天還有什麼重要的事,在草坡好無聊,每天唸著怎麼回成都,怎麼報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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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工作隊的兩個頭頭特別來帳篷找我們,去了趟工地,發現沒什麼人,才知道草坡的麻煩還超出想像,村民對樓梯不滿,說不想住了,就搞消失,而錢工作隊也沒拿到,可能村主任還是什麼領導勾結讓村民有情緒,總之,麻煩。小姚的電腦燒掉了,電時來時停,老羅似乎跟老謝又意見不合了,工作室一直叫我們不要理他之類的,不過還是老羅難搞,一個野心大的人,能力卻還不夠,看來我老爸人真的太好了。天氣依然冷得要命,晚上聊著有的沒的事情,就這樣過去。明天回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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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原本約好的草坡司機不出所料傻傻的爽約,找了工作隊老闆帶我們到草坡口,老羅等在那載我們回去,這兩天可能和老謝又吵架,理念不太合,氣氛詭異,還帶了個北京來的女建築師東梅,剛競到羌城的案子,相當興奮,不過我覺得跟這些農民官搞這種大工程,是痛苦的找死過程,她說話很奇怪,一堆奇怪的發語詞,講任何事都要繞好幾圈才繞得到重點,而觀念感覺上就是個被保護的很好的高材生,總之,她還算是個好人,中午請我們吃肯德基。回到工作室,很累,氣氛很怪。新來的耀中是世新的研究生,念社會學要做論文的,難得的台灣人,口音跟我一樣,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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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2建築圖的陰影一直籠罩,晚上跟小姚去逛家樂福,臨時起意買了條圍巾要送海娜,後來才發現找不到送禮物的空檔,算了,大不了送別人,反正對我好的人太多囉,有緣人可獲得圍巾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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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到劉家琨事務所逛了一圈,明天要去北京,盡情的玩吧。

回成都休息幾天







回成都,該休息幾天
20081220 S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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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沒提離開楊柳村的情緒,似乎複雜了些,所以偷懶。另外弄一篇好了。

1218
早上本來想跟劉振溜去開個會,都已經到會場晃一圈了被老聶叫回來,乖乖去鋼廠,和小姚的牛排計畫就在等待中破滅,零件廠的老闆卻把我們幾個小夥子帶去高級餐廳,吃了頓難得的好料,順便聽聽地震故事。

1219
一早去鋼廠,驚見盜版料單!

1220 Sat.
今天還是在鋼廠晃,搞得我很煩燥,上午去,說要下午好,下午去待到晚上,又決定隔天在上車,於是我和老聶兩次走在三環路旁,看著旁邊一輛輛車呼嘯而過,聊電影,音樂,反璞歸真的閱聽,晚上吃了麥當勞,而這浪費時間的同時,小九找工作室的人去喝咖啡,強烈的反差。今天在鋼廠我超不爽,像個死小孩一直跟老聶碎碎念,還好走在公路旁時已經進入電影狀態,無奈大男人的公路漫步電影。下次要忍住,然後學沃荷,回工作室嘴砲到他覺得很好笑,這才是最佳結局。可憐的老聶,晚上開始重感冒,之後三天起不了床。

1221 Sun.
中午見到加錯,在錦里晃一圈。晚上跟大為去找張文和她朋友吃冬至火鍋,四川女人都很瘋狂,逼我認真了,瘋狂的要灌我酒,然後用風俗習慣當藉口,不喝都不行,後來只好進入狀態,很認真要灌她們,她們又不敢喝了,嘖嘖。唱歌唱得很過癮,以前我在KTV都是被咖歌的,楊柳練了一下,今晚大爆發,看來四川之旅最大收穫是以後敢唱歌了。隔天進山。

現象學描述4

安迪·沃霍爾的哲學:
“每個人都有問題,但重點在於別把你的問題變成一個問題。舉例來說,如果你沒有錢,而你一天到晚又擔心的話,你終究會得潰瘍,然後這成了一個問題,而你還是不會有錢,因為你心急如焚走投無路時別人感覺得出來,沒有人想要跟一個走投無路的人有瓜葛。但是假如你不在乎沒錢的話,那麼別人會給你錢,因為你不在乎,所以他們會認為給出去也沒什麼——還會強迫你收下。然而假使你認為沒錢這件事有問題,又收了錢然後覺得自己不該收,又滿懷罪惡感想要“獨立自主”的話,那麼這是個問題。然而當你只是大方收下錢後,表現出嬌生慣養的樣子然後毫無節制地將它花光,那麼這就不是問題,而且別人還會一直給你更多錢。”
“我其實並不自律,看起來好像這麼回事,只不過因為我做別人叫我做的事,而且我不在當下抱怨。這是我的三部曲準則:(一)絕不在情況進行當刻口出怨言;(二)假如你不敢相信這種情況會發生,就假裝你置身於電影裏;(三)當一切結束時,找個人來當替罪羊然後讓他們永生難忘。假如你找來當替罪羊的那個人夠聰明的話,他們會把這件事變成一個老笑話,所以每當你又翻舊賬時,雙方都可能置之一笑,這麼一來,那個討厭的情況回顧起來就可以變得好笑。不過,這得看你有多麼無情地緊咬住你怪罪的那個人,因為他們只有在迫在眉睫時才能將其轉化為笑話,而你愈是咬住不放讓他們火燒屁股,他們就愈是能想出好笑的笑話。”

你相信的氣勢夠強嗎?幽默感夠嗎?

2008年12月10日 星期三

現象學描述3

現象學描述3

1984,書,喬治歐威爾寫於1948年。

我對其中的世界是深惡痛絕的。可不能否認那是另一條路。

歐布萊恩:「我們一直在跟歐亞國作戰。2+2有時等於三,有時等於五。你是不存在的。這本書也是我寫的,或說是我參與合編的,沒有書是一個人寫的。」

書是大四的時候看的,前兩天在松潘看了電影。在看電視、看貼滿小木屋牆上的人民日報、四川日報、阿壩日報時,聽那些農民司機之類的人又提到我們是同胞之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廢話時,覺得咱偉大的祖國很有1984裡的味道。你不用想太多,相信就對了,完全相反的路程,走到的結局竟是頗有雷同。當然我是誇飾了點。

現象學描述2

現象學描述2

聯立說,他的理想是重建古典物理以降的所有理論。重建意味著先忘記從前學的方程式、原理,和結論,自己重頭一步一步走過來,這條路是沒有別人的,沒有關注的眼神、沒有掌聲,只有看著一次次長出的更精準更接近的理論,然後被再接近真理一些的理論推翻。

如同世界一直那樣在眼前。這是一條樸素的現在所有人所相信的科學之路。

現象學描述1

現象學描述1

摘自卡爾維諾的「Palomar」(1983)。

帕洛馬爾先生正在墨西哥參觀托爾特克人的古都圖拉的遺址。陪同他參觀的是一位墨西哥朋友,一位西班牙統治前期墨西哥文化的熱忱而善言的鑑賞家,能給他講述許多有趣的關於奎札爾柯雅特爾的故事。奎札爾柯雅特爾成為神之前是個國王,他的王宮就建在圖拉,現在這裡僅存一排殘柱,圍成一個古羅馬宮廷式的天井。

啟明神廟是個帶台階的金字塔,塔頂屹立著四根人形圓柱,稱為擎天柱,代表啟明神奎札爾柯雅特爾(人形雕塑的背上有隻象徵啟明星的蝴蝶),還有四根帶浮雕的圓柱,他們代表長著羽毛的蛇(蛇是啟明神的動物化身)。

所有這一切只能聽信傳說,從另一方面說,要反駁這些傳說也確實困難。墨西哥的考古學中,每座雕塑、每件物品、每一浮雕的局部都表示某種意義,而這些意義又表示另一個意義。動物表示神,神表示星星,星星又表示一個人的某種品質,以此類推。這裡是圖畫文字的世界,古代墨西哥人寫字時畫圖畫,畫畫時彷彿在寫字,因此這裡的每一幅圖都像一個字謎。廟宇牆壁上最抽象、最幾何的圖案可以解釋成箭矢,也可以看成一系列希臘回紋式的格子。圖拉這裡的浮雕都是動物形象,如美洲豹、森林狼。這位墨西哥朋友在每一塊石刻面前都停留一下,講述這塊石刻的神話故事,指名他的寓意或道義上的反思。

一隊學生在這些遺跡中穿行,他們身穿白色童子軍服,頸繫藍色領帶,面部線條像印地安人,也許他們就是建設這些廟宇的印地安人的後代。帶領他們的老師,比他們身材略高一點,年歲稍大一點,有著同樣渾圓、結實而缺乏表情的面孔。他們爬上幾級台階來到塔頂,站在圓柱附近,老師講述這些圓柱屬於什麼文化,是什麼時代、用什麼石料雕成的,然後結束自己的講解說:「不知道這些圓柱有什麼涵義。」學生們跟隨著他往金字塔下邊走。每遇上一尊雕像,每遇到一塊浮雕或一根圓柱,老師都要告訴學生一些顯而易見的情況,並且總要一成不變的補充道:「不知道他有什麼含義。」

唷,這種頭上頂著盤子的半臥人形雕像比比皆是,叫做沙克木爾。專家們一致認為,那盤子是祭祀時用來奉獻活人心臟的。這些人像本來可以被看成是善良的人或是受人指使的粗魯人,但是帕洛馬爾先生愈到這種人像雕塑時,總免不了感到毛骨悚然。

那隊學生走過來。老師說:「這叫沙克木爾,不知道他有什麼含義。」便領著學生走了過去。

帕洛馬爾先生雖然跟著這位朋友並聽他講解,但處處都碰上那隊學生並聽見他們老師說的話。這位朋友講述的神話故事,解釋這些古蹟的技巧以及從中看出他們的寓意,都使帕洛馬爾先生著迷,使他欽佩人腦的這種至高無上的功能。但是,帕洛馬爾先生也被那位中學教師截然相反的態度所吸引。帕洛馬爾先生起初以為那位教師對自己的工作缺乏興趣、窮於應付,現在倒覺得那種態度是一種科學的教育方法,是一位嚴肅的青年自覺做出選擇,是他不願違背的準則。一塊石頭、一個人像、一個符號、一個辭彙,如果我們孤立地看他們,那麼他們就是一塊石頭、一個人像、一個符號或一個辭彙。我們可以盡力按照他們本來的面貌說明他們、描述他們,除此之外就不應該有其他作為;如果在他們的本來面貌後面還隱藏著另一種面貌,那我們不一定要知道他。拒絕理解這些石頭沒有告訴我們的東西,也許是尊重石頭的秘密的最好表示;企圖猜出他們的秘密就是狂妄自大,是對那個真實的但現已失傳的涵義的背叛。

金字塔後面有條走廊或著叫做巷道,夾在一道土牆和一道石牆之間。石牆上有許多雕刻,叫做蛇壁,是圖拉最有名的古蹟,蛇壁上有許多蛇的浮雕,每條蛇口裡都含著一個人的頭骨,彷彿正要把這頭骨吞下去。

年輕學生走過來。他們的老師說:「這是蛇壁。每條蛇口裡都含著一個人頭骨。不知道這些蛇與人頭骨有什麼涵義。」

我們這位墨西哥朋友沉不住氣,脫口而出說:「怎麼不知他們有什麼涵義!他們表示生死相連,蛇表示生,人頭骨表示死;生之所以為生,是因為它包含著死;死之所以為死,是因為沒有死就無所謂生…」

孩子們一個個張口結舌,目瞪口呆。帕洛馬爾先生心想,任何一種解釋都需要另一種解釋,而這另一種解釋又需要另一種解釋,環環相扣。於是他自問道:「對古代托爾特克人來說,什麼叫死,什麼叫生,什麼叫連續,什麼叫過渡呢?對這些孩子來說,他們有什麼涵義呢?對我來說又有什麼涵義呢?」帕洛馬爾先生知道,人絕不能抑制自己內心的需要,要解釋、要翻譯、要把一種語言解釋成另一種語言,要把具體的圖像翻譯成抽象的詞語,要把抽象的符號變成實際經驗,反覆織就一張類比推理網絡。人不可能不思考,因此也不可能不進行解釋。

那隊學生剛剛轉過拐角,就聽見那個矮個子老師的聲音說:「不對,那位先生說的不對,是不知道這些蛇與人頭骨有什麼涵義。」

2008年12月8日 星期一

2008冬裝著入—紀念潮流下士小頭人







2008冬裝著入—紀念潮流下士小頭人

高原風,藏青厚棉衣,帽子不戴頭髮上的油會結塊。下著借來的超厚救災軍綠棉褲,感覺跟穿一條棉被在路上走差不多,熱舞社的可以考慮弄一件,不要再在夏天穿著要厚不厚的半調子棉褲了。鞋是重點look!土黃厚皮配軍綠帆布,大地色的潮流搭配,功能性為主產生不凡的美感,看看那閃亮的釘釦。鞋底十分強悍。內襯厚厚一層毛。這是祖國工地標準鞋昇級版,工地雪靴,祖國高原各大工地、工廠、修車廠皆可見。

皮衣風,街上滿地黑的白的山羊皮、犛牛皮,帶血帶毛,旁邊就有賣皮衣的,軍綠棉質內襯,還有祖國解放軍紅印,可以在裡面填上單位編號跟姓名,一件折台幣八百。裡面是黨徽T恤,現在大陸人最愛的問題新增了一個,你是國民黨的嗎?下著祖國生產的Paul Smith黑色直筒褲,有Paul Smith的品質和Paul Smith一折的價格,另外,這條直筒褲已經黏在我腳上一星期了。黑白條紋帽大家都很熟悉,classic!

這些部品雖然有包含小禮物,忍不住先試穿了,ㄎㄎ。

若爾蓋





若爾蓋
20081206 Sat.

1205
去若爾蓋,有點朝聖似的,小朝聖,自己朝自己的。

白大哥家隔壁的周大哥,帥氣的羌族漢子,有一台自己的大卡車,一年四季不間斷地四處拉貨,地震後往南的路不好走,他都從若爾蓋拉甘肅來的水泥,到好幾個工程在進行中的黑水。清早剛啟程之時,看著沿路一個個小村落、大山大水,襯著周大哥渾厚的歌聲,心情非常好。茂縣往北的景色不像南邊那樣殘破,不知是不是地震的關係,山水雄壯卻不那麼險惡,或是因為漢化程度,北邊的村莊清一色木架房,少數幾棟水泥建築也顯得較和諧,愈來愈多路上散步的牛羊馬群增添了完整度。

十點不到就過松潘進川主寺,在路口的修車廠停下來,進去吃了老闆娘煮的八寶粥,近日來最棒的早餐,想說檢查一下就繼續上路,輪胎拆下來後,裡面鋼片斷了,等到十二點多,吃午餐,不小心發現一堆我叫不出名稱的零件都斷了,拆下來焊接、上油,兩個輪胎拆完,拆另一邊,之後連後排都拆,兩點時我想七點應該可以到吧,六點時我問周大哥今天到得了嗎?他說放心。佩服一下大陸的汽車工業,這台東風大卡車,後輪已經殘破不堪竟然還能在山道狂奔。

在川主寺吃了清真牛肉麵,買包蘭州煙,摸黑上路,題外話,小時候我就對甘肅跟蘭州這兩個地名很欣賞,頗有荒涼的遠遊的美感。一路漆黑,只有偶而出現往若爾蓋的牌子,周大哥終於忍不住,開始問我:「你覺得,以你的看法,台灣跟大陸的政治哪邊比較好?」看見若爾蓋的燈火一排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晚上十點半,我們下車尿尿,對著路旁一團團的冰塊,白煙嬝嬝。

住的地方乏善可陳,我另外要了個樓上靠窗的房間,可惜這裡無法洗澡。

1206
在房間等到太陽高掛,走到街上,往南,走過「川主寺 138公里」的路牌,眼前就是一望無際的若爾蓋高原溼地,走過公路,一小段下坡凍土枯草,就是結冰的河,再走越過去,仍是凍土枯草,遠方山丘白得發亮,前面有個人影,繼續走,藏族老婆婆在撿乾牛糞,她不准我拍照,於是我回頭。

若爾蓋之旅大致結束。看過了,踩到了。我是徹底不屬於這塊夢幻之地的。

然後去逛街,路上常丟著獸皮,綿羊或犛牛,帶血的,找到一家賣皮衣的店,試了一會兒下不了手,倒是買了雙工地雪靴,明天會不會忍不住買皮衣呢?下午在旅店看了意難忘普通話配音版,突然覺得台灣編劇還滿了不起的,引人入勝,是在大陸看過最好看的節目,大陸編劇除了少數歷史古裝片,都很狗屎,八路軍跟國民黨的故事到現在還各式各樣層出不窮,煩也不煩乎。

街上的藏裝行人約佔三分之二,藏袍很特別,多是鐵灰、灰綠或棕色,布質,綁一條布腰帶,女人通常是鮮紅腰帶,美。男人的袖子非常長,大概垂到膝蓋以下,有時一隻手從袍中伸出來,有時兩袖甩來甩去。女人的袖子大多是合身的,有些女人腰上綁了寬大有一塊塊銀飾的腰帶,帶上垂著一堆閃亮飾條,脖子掛上一串串巨型項鍊,男人則掛念珠,不時手撫摸之。有人說,傳統的藏人,所有身家財產都穿戴在身上了。不論男女,有一部份用藏圍巾把整顆頭圍起來,只露出眼睛部位細細一條縫,女人的眼很美,充滿英氣。無論男女都有小麥膚色、濃密黑髮和帶著點憂鬱與殺氣的陰沉臉孔。主要交通工具是檔車,穿著藏袍騎著座椅鋪上花毯的檔車,非常瀟灑。羌人有自己一套文化,優美的羌合聲、鍋庄舞和各式儀式,不過外表和精神就沒藏人那樣氣勢非凡了。忍不住想說,西藏絕對有資格獨立,那是和熱帶大海的台灣不同,別於漢人的高原國度。

只是在經濟掛帥的年代,不知驍勇善戰信仰虔誠的吐蕃人後代還能不能這般生存下去,就算完全撇開蠻橫粗糙的大一統政治行為,這回事還可以討論幾十萬字。

貨裝不到,今天走不了。和周大哥去吃晚餐,手抓羊肉跟麵塊,周大哥聊起天來,他說我一看就很缺乏社會經驗的樣子,也聊了些文化水平、賺錢的事情,奇怪,大陸人都經過大風大浪吧,白大哥說每次看到我吃力地說話吃力地做事情就忍不住想自己拿來做,鄭麗潔說你滿聰明的怎麼看起來傻傻的,他們都是十分精明的人,口若懸河且妙語如珠。可能我總是被動地回應,還是比較慘一點的,聰明都用在奇怪的地方、開放心胸都使用了奇怪的面對方式。他們都是好人,都用清楚直接的方式理解了我,卻害我快不知道自己是聰明還是傻,勇敢還是膽小。

晚上看一群司機鬥地主,手癢得不得了,過年好好大鬥一番吧各位。

1207
昨晚其實睡得不太好,如果用棉被把整顆頭蒙住會呼吸不順,頭露出來又很冰,用手枕在頭上跟老爸一樣睡,讓鼻子跟棉被間有空間可以呼吸,這樣手又很酸,天氣冷特別容易肌肉酸痛。總之,睡醒已經快十一點了,正坐在床上發呆,老闆就來敲門說周大哥貨裝好了,再半小時出發。

所以我就跳下來直奔皮衣店買皮衣,任務達成。

和來時的黑夜不同,回程路上清楚看見高原風光,藏敖跟黑狼一樣在枯草地狂奔,超大隻!我覺得藏敖根本就是戰鬥力更強的狼,想到這突然發現,能被用匹為單位稱呼的就只有馬和狼,其他像豬狗之類的用條、牛羊之類用頭,都不如匹來得有氣勢有美感。放眼望去,冬天的高原色譜從黑色到深棕到土黃到白,黑色的犛牛(有些犛牛的頭是白色,眼窩和嘴是黑的,就像是骷髏頭,殭屍牛之類,非常有病態的美感。)、黑色的藏敖、深棕色的土、土黃色的草與牛羊角、白色的山羊還有雪,偶爾出現的藏人村落飄著極細長的五彩旗,這種配色我沒很喜歡,可鋪天蓋地就很美,王維潔說要學習大自然的配色,它們一切都配得好好的,的確。

車子出了點問題,中午出發,到松潘是下午五點,周大哥要繼續趕到黑水,我跳下車住到之前待過的回民開的青年旅社,洗個澡,買買東西,看電影,隔天一早天沒亮坐車回太平鄉,大家都還在睡。

硬蕊職業-司機




硬蕊職業,司機
20081205 Fri.

這些日子有很多坐車長途移動的機會,和一般人一樣我對這種累人的事情沒很大好感。不過說也奇怪,在移動之前總是期待著目的地,移動結束時獲得小小的成就感和如釋重負感,移動當下,理應最痛苦的部份,我卻感到安心,大山間的蜿蜒險道、夜色中的冰原和星空,車子把惡劣荒蕪的環境(也許很美)隔絕於外,只須觀看,無須擁抱接觸,柏油路的白線一路指引。我發現整個過程我都喜歡。

問十五歲就開始開車的,我們一直用來移動的休旅車的司機小何,喜不喜歡開車,他說他喜歡,不過他也跟我說有些後悔學生時沒好好讀書,而這些都是我們認識初期的事情了。後來他就像個不成熟的死小孩一樣,只想東跑西跑、到處找人挑釁,後悔太早結婚,完全不像個28歲還有個五歲小男孩的人。

我順風搭周大哥的貨車到了若爾蓋,他一路上唱歌,隨意講些電話,談談政治嚇嚇想台獨的人,可惜他永遠也不能了解台灣註定處於未定的定位之美,中途漫長的修車過程中,隨意大呼小叫。他談起最遠運貨到新疆的事情,從成都出發,三天三夜不休息,兩人輪班。小何也提過這類事蹟,他們都若無其事似的。移動的男人。

長途司機是硬蕊男人的職業,女生為何不行,光是尿尿就把她搞死了。只有前方延伸不盡的路與兩旁看板似的風景,單調又持續變化,似乎只要握上方向盤,就能開到天涯海角開過春夏秋冬,一切就是單純的前進和到達目的地,無限漫長的時空切成碎屑後再連接起來一片片前進竟變得可以忍受,或說可以忍受的人、沒想到的人、用單純的行為面對複雜的一切的人、成為司機的人。


圖一/扛著不凍油準備上車的周大哥
圖二/小何和小小何

如何玩鬥地主

如何玩鬥地主
20081204 Thu.

Rule
和咱們的大老二不同的是,沒有葫蘆、同花、鐵支和同花順,可是有三帶一、順子可以從四張連到十三張、還有對子的順子、三帶一的順子,一樣可以無限制連。兩張鬼牌也加入,是最大的兩張牌,黑的是小鬼,紅的是大鬼,最大的牌組是炸彈,四張一樣的,而兩張鬼牌加一起是最大的炸彈。炸彈的作用像是我們的鐵支同花順。

Start
洗好牌數十三張,最後一張翻開,像麻將那樣決定地主,然後順著一人數十三張,最後剩兩張放桌上,地主叫從三到十中的一張牌,持有此牌的人就是地主的夥伴,每場二對二,除非地主叫自己,花色的作用只有在此,其他都是看數字,出了紅桃二就不能用黑桃二壓。一個人先把牌出完一場就結束,和他一隊的是贏家,算錢。

Money
在地主叫牌前,每個玩家可以漲水,就是算錢加倍,有人漲地主就可以再漲,可以一輪輪漲個沒完。炸彈一出就再加倍,春天,也就是每個人只打一輪以內就有人把牌出完,再加倍。

Point
重點在找夥伴過程的爾虞我詐,出牌的思維方式也和大老二略有不同。若說撲克牌的十三種數字四種花色和大老二的組牌方式是精準的,鬥地主就是胡亂一氣,不確定因素更多,隨時可能把牌打完。我一開始是輸很慘,大陸人也沒有觀棋不語的概念,七嘴八舌,整個過程簡直是災難,過兩天大家忍不住錢掏出來,就贏了幾十塊。

各省的打法都不同,三人打法也頗有趣,這是隨隨便便的大陸人才想得出的有趣玩意兒。

2008年12月4日 星期四

傾聽體內深處的回聲

傾聽體內深處的回聲
20081204 Thu.

我嚴重地拉肚子了,從昨天晚上開始,和今天一整天。當腹瀉嚴重到一定程度,會覺得自己可以整天蹲在茅坑上,早上在工地旁廁所裡聽著肚子裡空氣和水交互作用和流動的咕嚕聲,隔著門遠方傳來陣陣ho lay~ ho lay~的起架號子聲,晚上則襯著岷江潺潺流水聲。有人說肛門是身體最敏感的地方,拉屎總是能帶來快感,不論生理上或心理上的,看著廢物奔瀉而出,像泥漿似的,又更鮮黃地不自然,從大腸深處,到撐開屁眼,蹲在兩塊木板上往下看,原本龐大的深咖啡色斑駁屎堆覆上我的作品,像噴漆一樣。摸摸自己的臉,好像瘦了。

長久持續的排泄,讓屁眼很酸,大概是跟我的左肩膀酸痛同時,昨晚睡覺就一直被肩上那種很酸而不明確的不適感弄醒,早上也因此渾身不對勁,貼了片膏藥,問題暫時解決了。屁眼的酸有點類似,卻不像肩膀酸那樣隱在深處,比較骯髒刺痛些,到後來,它讓拉屎這件事變得難受。來大陸這種地方,當地的人身體裡都有各種抗體,可以適應各種毒素、重油重鹽重味精的食物、煮了五六頓的剩菜以及每個普通人類參雜的口水,我能撐到三個多月才出現如此症狀,算是頗了不起吧。

去若爾蓋吧

去若爾蓋吧
20081203 Wed.

羌族舉行婚禮,這兩天工作隊不上工,昨天去晃了一晃,跳舞與儀式很美。滿心想去若爾蓋,隔壁的貨車遲遲未上貨,白大哥和隔壁老闆娘不知作何想法,說是答應,也不知想不想順便帶我讓我去。上個月26號進太平以後,都沒有認真的文字記錄,對美麗事物的感受還在,可是心情狀態呈現麻痺,看了李亞的文章,深有感觸,只有在移動中才能保持敏銳的台灣人,除了混亂美好醜陋而難以界定的台北市,無法將其他地方當成最後的落腳之處。

若爾蓋,高原溼地,緊鄰甘肅青海,海拔四千多米,氣溫零下二十度,可能會產生高原反應,想去那兒有很多原因,從成都一路往西北走,都江堰、漩口、映秀、草坡、汶川、茂縣、太平、松潘、川主寺,加上若爾蓋,整條線就被我走通了,小小的成就感,還有真正的高原、藏人,以及夢幻的地名。俄國苦寒之地出了一堆神奇作家,也許冷天適合寫字。

手機沒錢了,孫瑜傳了兩封短信我都沒收到,打電話查詢才知道已經是負數,難怪這兩天都沒有來電,加了50元,身上還有兩百多。那時回成都不久,就急著想回來,也有幾個原因,海娜很有趣、譚梅劉振早早去了青川,剩下新麗,而老聶會讓一切事情好像變得很複雜其實並沒有,無聊了些,不同的城市,成都找不到我想要的地方。在一個看似豐富的大城感到無聊,不如進去小村。

Media Player好像快要掛掉了,常常程式當掉,音樂雖然很多,卻久未更新,新玩意兒只有許巍的北京搖滾聽了一遍又一遍,好聽卻使自己處在貧乏狀態,想到的一些老玩意兒又不在電腦裡。Big Bang Theory相當好看,只有17集的短劇,一兩天就看完了。沒什麼新的電動遊戲,玩了幾場Dota對電腦,空虛。海娜走前打牌打得很開心,亦略顯空虛。晚上上網聊聊天做做棚架設計,看不到摸不到,有些意思卻不夠踏實。

突然對女人感到厭煩,這句話有很多地方要修正解釋,應該是說傳統上美好的婦人,而這種厭煩就只是厭煩,我還是喜歡她、和她和睦相處、對她的評價依然是正面,可我就是厭煩。這一刻,我多希望全世界都靜默下來,把頭轉開,讓厭煩發酵。

在大多人心中,我仍是個乖巧可愛講話慢慢的台灣小男孩。

我該離開幾天,讓覆上一切的灰塵飄走。去若爾蓋吧。

2008年11月24日 星期一

離開草坡重返楊柳











離開草坡重返楊柳
20081117 Mon.

1116
早上終於搭車出草坡,我感動得快流淚,在汶川換上客運,十一點多到茂縣。和小九找到一間不錯的商務客棧,吃午餐逛一逛就送她去搭車,小九很肯幹,第一時間要趕晚上鋼材進去後下料,偉大的小九。我就很不客氣的洗熱水澡龜在旅館裡了,看看電影寫寫東西整理一下就搞到八九點,吃了包泡麵,還是脆弱的腸胃馬上把一切又吐出來,一點睡覺,這天文思泉湧,心情奇特,美中不足的是看上一條黑褲子可惜太貴了。

1117
不小心一起床就打電動,打到八點四十,很廢地想一口氣打到一點半再坐車,不過當機了,只好收收東西,到車站是九點十幾分,車還在,剛好上車。回到久違的太平鄉,小九昨晚到,我中午到,睡午覺睡到一半老謝帶著空空和兩位記者也來了,隔天一早老聶直接到了工地。

很久沒上網,台灣學運,搞不起來,阿扁收押,統一獅在東京把韓國打爆,親愛的小頭幫寄來了禮物,一切似乎還不錯。

晚上去了楊柳村山上看他們開會,決定建房的順序,相當精采。

1118
楊柳村開始組架了,和草坡情形完全不同,村民很熱烈地跑來跑去,小九主持,我在旁邊晃晃,有時提幾句,天氣冷到不行。

晚上白大哥和老謝喝了不少青稞酒,會蓋羌碉、會釀酒、會組織工作隊、種過罌粟,可愛的奇人,這裡的氣氛和人們明顯比草坡可愛許多,對我來說,好了不少,不會出現在草坡鬱悶的情形,不過也不是歡樂透頂。

睡前出去刷牙打水的時候,抬頭看到滿天星斗,好像連星雲都能看到,這裡沒有雲層終日繚繞。

1119
楊柳立架多美好。他們的世界觀就在工地,彼此橋鋼架位置所螺栓時,高喊「往松潘一點!往茂縣一點!」聽空空說,台灣原住民工作隊也是如此。

1120
悲慘的一天。昨晚醉得亂七八糟,上完網早早睡覺,五點起來打篇文章又繼續睡。老謝這時居然醒著,永遠在奇怪的時候醒來。

早上才知道,昨晚海娜喝太多,走出去一吹風就吐到不能自己,被送到衛生院吊點滴,今早才回來,我什麼也搞不清楚實在糟糕。小何臨走前像死小孩一樣扭我的手,其實是很不喜歡這樣,下次可能會直接踩斷他的膝蓋。老謝空空海娜木木小何今天撤。天氣冷得要命,在工地待得很煩燥,下午也沒能好好睡,畫圖畫得亂七八糟改些小地方花很多時間,我討厭電腦就是這樣,腳跟手都凍僵了,沒什麼心情吃飯,晚上大個便出來,太昏暗,一頭撞上旁邊石瓦的尖角,痛得大罵幹你娘蹲在地上一分鐘才站得起來,當場只想哭,想回成都,想回台北,連小九在那搖啊搖的都看得心煩。操你媽的一切。
後來一路畫樓梯弄到12點,算是進入狀態了。

1121
冷,老聶一早要走跟他把被子要來,半夜被凍醒好幾次,整隻腳發冷,穿緊身褲沒用而且不舒服。

上午還在畫樓梯,跟白大哥到後面去看他的釀酒廠,酒香撲鼻,屋內一角是麥子青稞之類的穀物在發酵,另一角是幾個約一米深方坑,發酵幾天後要放進坑裡再發酵,窗邊是巨大的木桶,下方是火爐,上面有密封蓋,接一條粗鐵管至窗外另一個木桶窗外木桶上面是冷卻池,下面有管子,將裡面的木桶密封後用泥再封邊,生起火,蒸氣會從鐵管進入窗外木桶,酒就從下面管子流出,一開始是蒸氣,然後是頭酒,相當濃,漸漸地酒水流出。順便看了一下白大哥的新酒廠,明年轉移過去。他拜過四個釀酒師父,看來我該帶一壺回去慢慢品嚐了。

下午坐拖拉機去工地,拖拉機的晃動程度不是開玩笑的,晃到我要很用力穩住下盤。工地也非常冷,他們在旁邊生了一堆火,樓板檁條上完,上最麻煩的屋頂斜梁,依然很有活力,螺桿連接板拋來拋去,很快抓倒裝法。楊柳村找了12個年輕有力的人組成工作隊,一人一天40元,算是小意思,還算合理。上到快五點大家都要凍僵了,下來烤火,斜梁才上不到一半。

在第五軸屋頂谷間的斜撐X3在接的時候被連接板擋住,補打洞。小九提出立面斜撐不在一垂直線上的問題,說這樣沒什麼結構作用。

晚上跟白大哥、小九、二爺、寇老師手下的大為跟小雯喝酒唱歌,白大哥的滄桑嗓子非常好聽,劉振一比就覺沒那麼自然了。後來上完網又聊聊天,心情不錯,匯聚到這裡的人都很有趣、熱愛自由,真捨不得走呢。

1122
又是凍得狂發抖,晚上只能一直發抖,幹不了別的事,最值得紀念的是,工地下雪了,而且滿大的,很興奮。看過積雪,可這是生平第一次經歷下雪,太美了,山上的樹面覆上一層白色,雪花亂飄,工作中的羌族農民大聲高歌,想到什麼唱什麼,一時間真想就待著吧,別回成都了。

樓梯一開始裝也裝不了,後來發現料單錯了造成標號標不對,改了一下還算可以裝,一些細節就到時再修改。

1123
一早去工地,陽光普照。樓梯裝完,連T5T6的標號都錯,出了些問題,T4接不到盡頭的長檁條。12點往回走,山上都是積雪,趁離開前請王大姐裝了一壺青稞酒。從太平一路回成都,坐的是白大哥姊姊的婚禮車,茂縣上車的司機問我兩三次台灣的省長以前是陳水扁,現在是誰,他媽的我不想理他,跟他說台灣幾百年前就把省長廢了,他又問台灣跟香港是不是差不多,我他媽的說,徹徹底底兩回事。

海娜請吃飯,到了茶店子公交站轉轉車到玉林區。回成都的感覺竟有些當時從台南回台北的感覺,進入城市下了車抽根菸,然後前往城市中屬於自己的一小塊。

楊柳立架多美好

楊柳立架多美好
20081119 Wed.

楊柳村,完美的範本,完美其實是無法想像的,我只能在看到之時說這是完美的,而無法憑空模擬出一個。而且完美也不是真的完好無瑕,一切美好難以捉摸的因素都包含其內,一開始的一窩蜂跑來跑去和手忙腳亂,組裝的急切以致於假固定都沒上好就急著拉,在修改更好後,美不勝收。

羌族漢子蓋自己的房,和著號子,起頭的唱一句,用力的人們跟著一句「嘿喲!」,好聽而且感人。太陽照下來,逆著光,鋼架閃耀,一溜煙就爬竿上去的楊大哥、焊工小弟、聰明的羅小弟、「二哥」、拿螺桿跑來跑去的「叔叔」、和其他我說不出名字的人。羌族漢子聰明而靈活,似乎也保有善意,但生活的考驗是嚴苛的,我來如果一下,要是生活在此地,應該會因為太混而被整天臭罵吧。

中午在工地旁吃午餐,高山環繞,太陽一天只露臉幾個小時,在岷江旁撒了幾泡尿。

草坡做地樑組架立架











草坡做地樑組架立架20081106
20081106 Thu.

1105 太平鄉->草坡
一大早就跑到草坡,大家都山窮水盡,老聶居然跟我墊錢,媽的。

1106 草坡
做地樑,先做兩戶,準備立鋼架給中央電視台拍。因為之前急著送料單,孔位錯誤百出,需要重打好幾個孔,花不少時間。
晚上竟然停電了,火生起來後電就來了。
這幾天迷上文明三,除了去工地都在玩,記下來。

1107 草坡
老聶跟趙亮一早就走人,我負責鋼架放線,小九看工地。
在陽光微透的損壞電廠裡搬鋼,拉鋼尺,放線,做記號,貼膠帶,核數量。滿安靜的,雖然陽光很好,可是待在裡面只有微光和重工業機器與料件,用生產線般的方式把近百根長鋼條搬來搬去做紀錄,有安定感。
晚上極冷,月光如水,清冷,腳冰到膝蓋。

1108 Sat. 草坡
本來早上想把剩下的D4地梁放個線,雖然只有一個孔要加打,不過施工隊看來愛做不做,就和小九去爬山了,延草坡河往上走,再轉個彎,彎處可以看到遠方山頂的積雪,以及流水,這幾天山上葉子開始紅了。走山路只要過了一開始,之後都沒啥疲累感,而騎腳踏車也是,這種長時間和內心對話和身體對話的活動,皆如此,撐過開始,進入狀態,從來不會後悔,只是惰性會讓人不想開始,特別是我。鞋帶綁太鬆,走下坡腳板不斷摩擦碰撞,快起水泡了。
中午老謝跟空空帶兩個記者進來,一下熱鬧起來,我就睡了一下午。晚上烤火,老謝開講。談到音樂,覺得大家很懂。

1109 Sun. 草坡
早上在指揮搬地樑鋼料與打孔,打孔時機台有問題,老謝提的架法現場不用,最後換機器打。另外小九在卸鋼料算零件,卸了一半。獅子會、中央電視台和阿壩宣傳部長早上都來了,宣傳部長陳剛,15歲就知識分子下鄉進來草坡,感情深厚,而之前讀王小波、韓少功的文字,講的都是這些事兒,其實是有點煩,不過環境太強烈,一切因此而生。上面政治一下,下面工地忙得要死。
下午驗鋼料,施工隊跑來說墊片不夠,我叫他們在找找,一定夠,他說找了兩次了,結果我去倉庫翻了一下就翻到。有個面目可憎的人突然跑來很兇的把我們唸了一頓,媽的。晚上老聶也來了,還有氣質美女寇老師,人愈來愈多,有點太多了。
而晚上依舊烤火,烤蘋果像蘋果派,還有寇老師薄如蟬翼的山東薄餅,在火上烤兩下又香又脆非常好吃。火爐架到屋裡很暖和,但一下就燒完,現在又是冷到不行。

1110 Mon. 草坡
昨晚開了個會再說組架立架的方法,很多小tip,一時聽不明白全部,今早又說了一遍,順便叫我畫立架流程,畫一畫停電,用手弄了一張。下午到現場稍作說明。一個農婦過來問我問題,問了半天我也聽不太懂,關鍵是他們的地樑根本砌太低,而村書記要求整排砌一樣,想砌高又怕其他戶不高興,而草坡的哼哈二人組又難溝通,先講了就不管它。
早上上廁所的時候,門口綁了一隻羊對我叫咩咩,中午被殺了,屍首掛在廣場棚子下,下午出去時小何和幾個女生跑去弄雞,回來時,兩隻都被小何殺了。晚上在帳篷裡生火煮雞湯,配一盤辣子雞丁,相當享受,有些獵奇。酒足飯飽到外頭烤火,空空說本來是不希望我來的,可是我義無反顧就來了,講得好像很厲害,自己倒是沒啥感覺。

1111 Tue. 草坡
開始組架,一團混亂,本來想組完架下午立,結果才裝了兩架起來。

晚上老謝喝了不少酒,大談三石灶。

1112 Wed. 草坡
早上組完架,把起架示意圖趕出來後下午趕到工地開始起架,假固定的方向,柱腳的角鐵和每個節點螺栓方向搞得大家暈頭轉向,約四點開始拉第一架,七百公斤還是太重,原本計算好吊桿和第一架之間繩索長度被拉長,大概二十人在推推拉拉,啪一聲繩索斷了,差點壓死人。後來書記弄來鋼纜,終於拉起來,相當震撼,從來沒幹過這東西的工作隊一開始滿口「沒得行!」「太麻煩!」,結果似乎拉上癮了,天快黑決定再拉第二架,第二架不是用吊桿而在第一架上裝滑輪拉,我好像在上力學課,滑輪很滑,容易拉起,可是也容易滑下,搞半天憋住一口氣拉了起來,天早全黑,大家爬來爬去上假固定和螺栓,小問題還是難免,像角鐵太早裝卡到柱子,可能需要千斤頂來撐一下再替換,假固定切角方向計算錯。

心情大好,和老聶小九唱著歌回營地,另外,阿扁被收押了。

1113 Thu. 草坡
早上小何帶老謝跟寇老師直接去青川看立鋼架。第三片也拉起來,檁條接上,下午上第四架,只有一根檁條接,晃一晃就接上了,最後第五架也立起來,方鋼、連接板、斜撐連接片等等這次才有的零件有些複雜,說明後也都沒問題,預定明天把架子都立完後斜撐拉桿都做好,剩大樑。

小姚傳訊息說發薪水了,喔耶?!

1114 Fri.
昨天晚上可能是喝了啤酒,胃痛發冷,八點就倒在床上快死掉,小九幫我弄來保濟丸,老聶生火生半天終於生好,我邊抖邊迷迷糊糊的胡思亂想,現在半夜四點,肚子還是痛,不過算是復活了,脆弱的時候就很喜歡感謝別人,可能把所有人都謝過一遍了吧,搞不清楚做夢還是怎樣,彌留狀態。

1115 Sat.
昨天晚上開始停電,整天沒電,只想離開草坡。晚上來了三次電又都三十秒就熄掉,害我很想殺人。

1116 Sun.
依然沒電,但出草坡了,在茂縣悠哉一晚,明天上楊柳,我人生的第一個主持立架,緊張興奮。

草坡測量和混亂的成都











草坡測量和混亂的成都1028-

1028 太平->草坡
先提提太平的羌族葬禮,車到楊柳村橋頭,只聽到吼叫聲、歌聲和鞭炮聲,楊柳全村的人抬著棺材沿著山道狂奔。我們衝下車跟著跑,累得半死,這樣的情景之後的婚禮也發生,尤其是一群穿著羌衣的人衝過鋼架工地,畫面震撼,氣勢驚人,老謝說了一句:黑澤明。

羌人面對年老的死亡是歡樂的,只有到下葬時,黑衣男人開始刨土埋棺,一旁不得靠近的花衣白頭巾女人們才哭聲震天。

1029 草坡
停電。寒冷。老謝的短訊。方便麵。工地測量。悶熱午睡。現象學,胡塞爾。生火。獨處。晶晶妹的哥哥。遺願清單。

1030 草坡->成都
中午袁主任說老謝發了短信要他到成都簽約,我就跟他回來了,本打算第二天就回去,可惜我現在11月1日還坐在這兒。

司機是白痴,不會看地圖,不會說國語,蠢到我想八他臉,好不容易到了工作室,髒亂不堪,氣氛緊繃,老聶壓力大到快抓狂的樣子,把地圖撕了就和薛亮跟草坡的去看鋼廠,譚梅在醫院打點滴,我跟小姚去找她吃飯,洗了個熱水澡。

總冠軍戰第五戰,統一擊敗兄弟,第九局再見雙殺後,林岳平振臂狂吼,順便割喉,蕉迷暴動,氣氛到達頂點。在風聲鶴唳的工作室裡,我對著電腦螢幕也是爽到極點。

1031 Fri. 成都
一大早草坡一行人自動進來工作室看電視把人吵醒,我在做效果圖排版,老聶薛亮和張總弄合同弄到下午,本來這天要回草坡,時間太晚也無法,所以去看了自動打孔的鋼廠。

1101 Sat. 成都
第六戰輸了,晚上相當早睡。

1102 成都
第七戰封王,把蕉蕉打到脫肛是一大樂事。有人生氣了,因為我又沒回她。唉,不知是好事還壞事。算一整天孔位。

1103 Mon.
昨晚統一總冠軍賽第七戰擊敗兄弟封王,爽快到不行。文明三好玩,玩到四點睡,11點起來,老羅進門把鄭麗潔臭罵一頓,我們到房間彈吉他聊天安慰偷哭的她,劉振有菸酒腔,唱起歌來很有味道。算孔位算得很無聊。而麗潔在寫辭職信,何必呢?

1104 Tue. 成都->太平鄉
這一去,就是好長時間。

老謝開講2







20081017 Fri.

「傅老、老漢都覺得我不入流(笑)。」
(看了時代建築雜誌)這裡面都不知道要怎麼解釋我的,哈哈。

20081018 Sat.

在草坡跟難搞的袁主任談完,老謝跟小姚小九不知道怎麼辦,三人發呆了一陣,老謝說:「我想到一個辦法了。」「睡覺。」然後進帳棚睡了。

剛來的小九質疑輕鋼房的結構,老謝說:「你知道為什麼六堆吃官司嗎?」「因為我傷了很多結構技師的自尊。」

20081020 Mon.

老謝躲在房間裡看全民大悶鍋,偷偷傳給小姚,ㄎㄎ。

前幾天,德陽因為要做大批輕鋼房,很多正式問題就出現了,規範、防火之類的,老謝很不爽,說:「農民建房哪管這麼多?」「火災?那就泥房燒一燒變磚房啦。」

20081025 Sat.

「台灣的民主之路太精采了,有很高的歷史價值哦。我看大陸十年後也會重演一次。所以說我叫你們去看全民大悶鍋。」
「太平天國是第一次農民起義,經典的!」
「啊!國民黨跟共產黨的組織其實都一樣的。都是俄國那一套。」
「CIA是在後面支持法輪功的,不然你以為他們可能搞這麼大嗎,還攻擊衛星。」
「要自殺的人你叫他來找我,我帶她吃大閘蟹,獨門吃法(沾芥末)保證改變她的人生觀。」「啊!太美味了!」

20081108 Sat. 草坡
「你還活得好好的嘛!」
「這是人住的地方嗎?快去整理整理掃地,去借鋤頭跟畚箕把凹洞填一下,電線從上面繞,搬桌子……」

「你們這樣七手八腳的不可能生起來。」果然生到吃晚餐還沒火,晚飯後第一件事,老謝生火,大概只花五分鐘,燃起熊熊烈火,技巧的話,我學起來了。
「火會上身。」

「我看過最棒的戲劇演出是在貴州德江,苗族的戲劇隊,連演三天,每天夜裡開始,有點像儺戲。和生活、儀式都結合在一起,我在高處看,後台在灶房準備的人也在演,根本沒人看哦。一整夜在住房中跑來跑去,直到清晨天微亮,大部分人演著演著就睡著了,一個恍恍惚惚的演員邊打瞌睡邊把大門打開,雲霧繚繞,他翻翻衣服,突然成了個和尚開始唸經。」
「你不要去劇院看儺戲,味同嚼蠟。」

「上次去上海參加Autodesk辦的演講,所有軟體使用者、老總、設計師都來了,我就講了一下未來的發展趨勢,講完那些人就跑來跟我握手。」「老師可是你上次回來不是說他們都聽不懂嗎?」「聽不懂是一回事。」

20081111 Tue. 草坡 Three Stone Stove
下午先回營地,老謝用石頭砌了個烤火區,他說這是三石灶,人類文明最早的起源。晚餐被書記拉去喝酒,喝多了,回來後帶著醉意把我拉出去。

「來,小宇你來講解一下這個是什麼。三石灶,原理是什麼講一下,三點成一面,三個斜面上面什麼大小都可以放。旁邊的石頭可以調節風量的。我花了大概兩小時蓋這個,拍下來。」我才隨便扯兩句他就幫我講完了。

「三石灶保證可以做博士論文,博士論文。你知道俊江嗎?拍蘭考紀錄片的,在巴黎第八大學的博士論文就做那個,所有人都覺得他死定了,法國有個教授是中國通,只要是跟中國有關的研究一定通過他把關,你知道他看到這個以後怎樣嗎?他就跳起來了,說:『如果這個(這套系統)能做成,我就死而無憾了。』」「俊江現在在幹麻?」「在台北市文化局當公務員,哈哈,唉,一聽到可以當公務員,理想什麼都是屁。」

「你的指導教授啊,那些人,鄙視他們。」「你說阮慶岳喔?」「哈哈哈,阮慶岳除外。」

「博士論文,三石灶。」重複了十幾次。

「萊特的風車型平面、金沙江的藏族、羌族傳統民居,你知道中間是什麼嗎?Fire Place,火是人類生存基本。」

「水燒好了,誰要先洗澡。其實以前的人,北方人,都很少在洗澡,用濕巾擦擦身體而已,所以才有澡堂。」

20081112 Wed.
收到簡訊,「你看,阿扁被收押了,看他被銬手銬的照片。」「幹,還真的,台灣好像發生很多大事。」「哪有什麼大事,只有阿扁被抓這種小事啦。」

20081117 Mon.
「我又想到你可以作的論文了-楊柳村的大肥豬。」

「你知道他們怎麼養豬的嗎?每天給他們吃雜糧,要養一年,所以勞動成本非常高,如果說市場上一頭豬要賣五千,他們養的就該賣到一萬五,可是不會有人用這樣價錢來買。他們都自己吃,非常好的豬肉吃一年。」

「這跟我們蓋房子的道理其實是一樣的,自己的房子就會認真蓋,你看草坡請工作隊來花15萬,隨隨便便趕時間蓋,這就是15萬的價值,破破爛爛的房子,可是楊柳花5萬,每棟從砌基礎就很認真做,最後蓋起來的價值絕對不只20萬,這就是脫離商品脫離市場,自力造屋的意義。」

空空補充了邵族酒鬼進入市場拿到貨幣的悲慘故事。最勤勞的人,在出外工作之前,每天劈柴打水勞動快樂的生活,沒有金錢的概念,拿到薪水後開始買酒,無節制的喝,最後死掉。

20081118 Tue.
白大哥:「…(講了很多他的經歷)我現在的願望就是安穩幸福,然後可以好好釀酒,小孩都能讀好書、過得幸福。」老謝:「怎麼跟我很像,只是我更高竿一點,我都不管我小孩的,哈哈。」

「松潘有旅店嗎?」「怎麼可能沒有。」「小何,明天帶空空去洗個熱水澡吧,後天去再順便帶她。」「後天要去青川嗎?」「對啊,你想去嗎?我看你在這找一個看上眼的羌族女孩嫁了吧。」「老師你看過盲山嗎?」「你說大學女生被賣到山西還內蒙喔,啊,我看也沒那麼慘,差不多啦。」
(以下是台語)「結婚,找死,那張一簽下去你就不得安寧啦。」「你欠幾千萬還有什麼好找你的,哈哈。」「哼哼,我老婆跑去念中華建築系,大二,每學期都第一名,系主任跟她說,你不該待在這,去唸研究所。」「你老婆以前是學建築的嗎?」「沒有,她讀德文,後來跑去念社會學。」「哈哈,你不是也在搞社會學嗎?」「哈哈,你就知道這怨恨有多深了吧,已經鬥到專業領域了,誓不罷休。」

20081119 Wed.
在工地老謝被訪問。
◎ 自立更生、小區域經濟(阮的碎化->集合)
◎ 傳統是沒有這樣現代化的貨幣、專業分工等東西,價值已被扭曲。
◎ 不只是實質環境,亦包括人際關係、價值、社會體系。不只是空間做為,還有很多事情。(提到中醫療法,對比西醫)
◎ 一開始是看這個農村適不適合開展了,楊柳村,出乎意料出奇順利。
◎ 台灣經驗大多是失敗的經驗,所以這次比較成熟穩定。(我看也不見得)
◎ 這些問題是常態不是偶發,災後重建只是使他極端化些,就長時間來看災難也是常態的。
◎ 921的決定性,很難預料不是因為它會怎麼發展。
◎ 我扮演推動者跟失敗者的角色。很難,地震、農村才有些機會。(城市很難)
◎ 楊逵詩李雙澤詞曲,愚公移山
◎ 工作接近宿命的狀態,只按照對的、能理解的方向去做。(成事在天)
◎ 並不是慈善事業,而是專業作為。
◎ 最擔心的還是流行的消費觀念。
◎ 一直都在工作當中,無所謂「準備」。

2008年10月26日 星期日

再拉一層出來

再拉一層出來
20081027 Mon.

我常常幹這種事,就是再拉一層出來,一方面是個性使然,一方面是膽小。然後正當我拉開後過了看似充實的一天和美好的一夜,有個瘋子破壞了盤算,打亂了步調。明天上山,今晚某種程度告別,一切簡單清楚,川西少數民族盤據的山中是我最好的觀看場域,不過她硬是在前一刻橫插進來,已經拉開的清晰面目又陷入不真實的更真實和語言的交錯循環世界。

這也是我的第一篇BBS式部落格文章,以茲紀念,等待感受得到的真實溫度。

2008年10月23日 星期四

距離



距離
20081023 Thu.

想到關於理髮師、msn聊天和她的事。

在大陸糟糕的剪頭髮經驗後我又想起Ami,雖然已經提過N次了。Ami的店開在台南莫名亂彎小巷裡的其中一條,只有一個座位,一個人。永遠可以剪出我要的不打薄、低調、自然,和成果一樣,給她剪頭髮的過程是自在的,廢話不多,沒有推銷,可是不小心兩個聲音超低的人就聊起來,很有趣,而且是種享受。Ami以前在modshair當理髮師,後來嫁到台南,手癢又開起一家店。曾經她漲價,漲到250,畢竟原本150太超值了,結果居然問我,會不會太貴?然後自己說,我看我還是收你150就好。後來Ami提了要換地方開店的事,之後有時小店燈亮著,有時小店鐵門拉上,兩個月一次的暫時抽離,變得更需要靠運氣,她說要去台北,於是留了聯絡方式。大約跟我畢業設計同時,最後一次預約,她鐵門也拉上。後來聽說她在高雄,之後朋友到台北又找到她剪了一次,而我好不容易回台北且想剪頭髮時,Ami已經消失了。
之後常常在家裡附近一家店給一個人剪,和兩個哥兒們一起,不久她決定休息,然後是同間店和我媽很熟的熱帶女孩小文,整天跟她聊南部和她的狗。我在實踐大學附近找到一家地下室小理髮廳,也是一個人,長髮男,他說他是念設計的,覺得剪頭髮就跟做設計一樣,異曲同工,兩三次在趕圖的空檔逃出,坐在那兒打瞌睡,跟他有一搭沒一搭閒聊,聊今天的精神狀況、聊他相依為命出國留學的妹妹。於是我以為長久的理髮師搜尋之旅可以暫時告一段落,可惜結果還是差最初一截。
也許是沒差了,Ami消失以後我還是可以在兩個月一次的剪髮中旁觀世界,然後告訴自己已經變了些,再回來面對,美好舒適的位置一直都有很多,最徹底的地方卻不存在了。

她剛從花蓮回台北,跟我說了一大串話,用那特有的編劇式情緒豐沛的講法。在小漁村旁認識的捕魚隊和魚老大,專補超巨大的翻車魚,和他們一起修魚網、學潛水捕魚,然後跟咱們的王牌投手阿碩開麵包車經過一個又一個部落送紅豆麵包,叫賣,她特有的魔力讓所有人喜愛,短暫的相處如同長久的相識,麵包車淡淡地掃過大片山和海之間,疏離地親密留下淺痕,在即將消逝之時即返回重新親吻,如同她對花蓮或其他。魚老大竟像理所當然地在她回台北後打給她:「今天補到了一條超大翻車魚,都是妳帶來的福氣。」就像還在現場,寧靜小漁村。她永遠沉浸在各種無法平復的複雜情緒,自己也一向也帶來同樣感受。
幾天前她剛到花蓮,就跟我說,「剛剛有一隻蟑螂被小不叼來,然後小不就在我面前玩他,阿碩又去開車了。」正當我哈哈大笑邊安慰的同時,她接著說「我突然想到我的人生,注定要一直碰到這樣,多希望有人在身邊陪我,卻沒有,的情況。」
再前幾天,她跟我說:「從那裡回來,雖然很充實很開心,遇到很多志同道合的夥伴,如同經歷神奇的旅程,可我卻…」而後憂鬱的話語,如此深刻。「我也要去花蓮旅行,去住阿碩那。」「哈哈,那兒超棒的,妳說那麼久終於也要去啦。」為她送別,然後想起當時的小漁村時光。
我如同看電影般地沉浸在一段段劇情人生,即使走到目前這段只是msn印痕,在消失前又重再烙上。
所以想到當初大雨不停擾亂一切的夜裡,在美好台灣式義大利麵館場景,演著Richard Linklater式的電影,雨滴和其他撫過眉心和鼻尖,搭配微垂嘴角與凝視的憂鬱表情。

我不想拉到什麼高位,再很狗屎地收尾。但要面對一些硬事兒。硬事兒很硬,時間卻永遠能遮擋,直到編劇再度若有似無將你拉回片裡。剛從山裡回來的狀態是對建築和人生的洞見式領悟感受,那些風花雪月文藝玩意兒,都可以包在建築裡沉重壓下再裝進,清晰而明瞭,對變換及未知亦擁有其特別的長時保留及理解方式,時間在其中使之更美並活動,在腦中卻不經意搞得模糊。一切皆需不斷提醒,慶幸有理髮師或其他持續不斷壓印的他們及芸芸眾生。

入秋的成都時光和麻煩和之後



入秋的成都時光和麻煩和之後
20081023 Thu.

1016 Thu.
1017 Fri.
1018 Sat.
小逛街

接近中午時分,出門抽根菸,突然有個強烈的念頭,想找女生出去玩。於是一回工作室第一件事就問新麗中華的電話,然後傳短信,剛好這時加錯也找我出去玩,就先答應了他,之後中華也回了,一個悶極了的周末一下有事幹,感覺真清爽。

中午跑去西南民大先跟加錯吃午餐,大陸學校的食堂,怎麼說,很大陸,然後找了中華就去文殊院。一個大大的佛教寺廟,其實我對這種地方興趣缺缺,不過加錯就是研究這個的,藏傳佛教,就有一搭沒一搭的講解,我們就有一搭沒一搭的隨便亂回應,氣氛滿好的,幽靜。之後就晃到後面的茶館,來成都這麼久,終於進到招牌的茶館,在一個大合院中擺了不少竹桌竹椅,三三兩兩的人坐著喝茶打牌看報,搞不清楚這樣到底有什麼意思?阿共報紙難看得要死。實地體驗後,咱就聊開了,很莫名奇妙地談同性戀話題談很久,沒辦法,建築系滿地都是同性戀。就這樣發發呆,一個下午就過去了,中華的食量驚人,又在附近小巷吃了第二攤、第三攤、第四攤,吃到不行才離開,不小心又走到天府廣場,失敗至極的成都市中心廣場,地下室的廁所不錯,可以沖水可以坐,也算乾淨,而且,跟上面的失敗感完全不同,氣氛很好又很暗,爛設計的價值就在他的剩餘空間。

1019 Sun.
到鋼廠驗鋼,如何驗鋼好像太簡單,懶得多說。

1020 Mon.
接近中午去辦台胞證延期,結果證件被扣留,拿回前不准離開成都,衣服都買好的我很鬱悶。

1021 Tue.
本來今天要進山,但因為台胞證就被留下了,鬱悶。

1022 Wed.
鬱悶,於是去剪了頭髮,阿共理髮不可期待。

1023 Thu.
老謝從上海回來,劉振隨意交代些事溜走去貴州玩,老郭很急地跟我要這個要那個,我很想找個咖啡店躲起來,看書看一下午,什麼都不管,但是無法如願,集體生活躁鬱症。在這裡看著人來來去去,狀況百出,談論的問題千奇百怪,然後有時掃到我一下,沒有確切急迫的事要做並不得悠閒,反而更陷入奇怪的狀態,這些跑來跑去的人知道彼此在幹麻嗎?還是各有各的打算,最後看看合起來是什麼形狀,也許這是老謝的打算,很荒謬很真實,我很旁觀。

測量之神的懲罰



測量之神的懲罰


20081005 Sun. 成都->太平鄉
真什麼倒楣事都被我碰上了,昨天傍晚老謝說要測量楊柳村基地的高差,然後設計排水,可是誰要去呢?他一轉頭就說:「廖惟宇,就你去吧!!」於是我五點跑去買了全套水準儀,訂機票,吃完飯後幫沒錢的手機加錢、買菸,回來整理一個晚上裝備,隔天六點天還沒亮就要起床,搭計程車到雙流機場然後飛到九寨溝門口卻不能進去而是往下到太平鄉楊柳村,幹活。我回成都也才兩天,什麼都沒休息到就被丟回山裡,而且還感冒,怎一個慘字了得。

一上飛機,都已經開始動了,才廣播九寨溝那裡天氣不好,於是一等三小時,總之盡是倒楣事,前一天跟小頭人聊聊天就搞到三點,書記連環摳又開始了,先睡再說。現在感覺沒那麼強烈,當時一個人背十幾公斤登山包,扛一箱十幾公斤測量器材長途跋涉,飛機窗外的景色讓我感到非常超現實,無盡的山,高山,積雪線都看的清清楚楚,到了九寨機場,一大片平地外只有高山與藍天,坐在書記的包車上,路邊有馬在吃草,還有牛與趕牛人並排走在馬路上,按喇叭都不理的,這台車是還好,不過依然有莫名的年輕男女就上車了,四川話再度瀰漫。事實上整件事都很超現實,小頭人說我比他更像當兵,何止像,我覺得根本就超過了,而這種奇怪感的造成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我會覺得「哦!原來遇到這種經歷的我會這樣。」可是會怎樣?大叫?發抖?都沒有,簡直不像是遇到這種事該有的反應,可能有點嚇傻的意思吧,但是也沒人嚇我啊。


20081006 Mon. 太平鄉
一早就起來到工地,本來希望加錯可以幫忙的,結果他跟鄢瑩小倆口一早跑去茂縣玩了。書記找來雍先生幫忙,一個大個兒,超令人安心,和一個羌族老人三個人一個拿樁樁鐵槌,一個拿鐵杵油漆,我拿紙筆紀錄,在每個受測點先用鐵杵杵地,那看起來很簡單,結果我自己去試了一下,馬的超級重,難怪雍先生杵得氣喘吁吁,接著打上樁樁,在頂上塗上紅漆以標明。全部樁樁打完後就架水準儀,老雍跑來跑去,我一個點一個點讀,讀完以後去測樁樁的高度,搞到兩點才大功告成,又走二十分鐘回去,腳酸死了。
午餐在吉順飯店吃正統川味牛肉麵,這兒最接近台灣味的食物就是這個了吧。睡午覺,晚上打撞球,在路旁雜貨店門口,三局一元,這兒最有趣的消遣就是這個了,而我寶刀未老。

20081007 Tue. 太平鄉
早上吃飽飯照例去楊柳村,看看地基的高度,晃一晃回來吃牛肉細粉,下午和即將要走的小倆口去牛尾寨田野調查,跑了好幾個人家,問了一堆問題,聽四川腔聽得我暈頭轉向,更確定了自己不適合搞田野調查,不過我主要的目的是偷摘蘋果,晚上吃大餐喝酒,算是慶祝加錯要走了的送別宴。

20081008 Wed. 太平鄉
早上起得早,寫寫信看了部電影才去楊柳,片名是竊聽風暴,講東德的事,極好看,尤其是男主角的演技,把壓抑而善良的秘密警察演得很好,一點也不狗血,附帶一提,我好喜歡東德人穿的外套,極致理性而產生不平凡的風味,明明一件基本款外套都好好看,楊柳進度很快,都砌得差不多了,中午跟羌農吃大鍋菜豆腐湯配饃饃,晚上吃吉順飯店的丟麵,頗好吃的,看電影寫信,早睡為明天的出遊養好體力。

20081009 Thu. 太平鄉->松潘
早上去松潘玩,下午到川主寺,爬上長征紀念碑,晚上羅老師駕到,吃麻辣鍋喝青稞酒,皆大歡喜。

20081010 Fri. 松潘->九寨機場->太平鄉
早上送羅老師搭飛機,路上玩雪,歡樂時光總是特別快,中午回到太平鄉。
到楊柳村看情況,大部分都合格,決定明天去楊柳老寨住一天調查。

20081011 Sat. 太平鄉->楊柳老寨
傍晚收工後和書記進楊柳老寨。

20081012 Sun. 楊柳老寨->太平鄉
早上調查水源,之後回太平。

20081013 Mon. 太平鄉
悠閒的一天,晚上打撞球打了一百顆,相當過癮。我只能說,我是有史以來太平鄉撞球最強的,哈哈哈。


測量之神的懲罰2
20081020 Mon.

時間一久,就把來時的放逐心情淡忘掉了。這幾天離開楊柳,前往草坡,而且跟一堆人一起,很熱鬧。

20081014 Tue. 太平鄉->草坡
前一天跟老謝通完電話,聽說鋼料禮拜五才到(後來證明還早得很),所以決定到草坡了,順便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草坡被地方官搞得焦頭爛額,晚上就生火嗑瓜子,悠閒。

20081015 Wed. 草坡
畫了一天圖,吃吃石榴,石榴這水果很特別。晚上生火嗑瓜子,悠閒。

20081016 Thu. 草坡->成都
生日,在塞車中度過,順便被虧了很久,好歹也送個禮物來,真是太慘了。

2008年10月19日 星期日

在日月潭旁的大哉小哉問


在日月潭旁

如何鋪一條山路?
今天,鋪了一條山路。有一片山坡,這裡要開條路繞下去再繞上來。

Step1 開路
請一台怪手,延著要開路的地方挖一圈。

Step2 鋪鋼筋
延著路鋪上一層鋼網,需要拖著兩米乘三米的鋼網爬上爬下鋪滿路面,有些小步道需要用將近一米巨大鐵剪剪成適合的寬度。有點像在家裡鋪巧拼。只是一塊鋼筋網幾十公斤,還有鐵銹跟鋼條會攻擊。

Step3 灌水泥
需要請來水泥車(看路的長度大小決定要請幾台,今天請了九台)
還有幫浦車,從幫浦車接上一段段鋼管,末端再加上一段可彎曲水管,隨著要灌的地方不同,鋼管要接到不同的地方。若有過大的坡度,則幫浦車上的吊台就發揮作用了,吊台上有水泥管,取代鋼管的作用。

開灌的時候,包水泥的師傅會兩三人一組,拿著約六十公分長的鐵鉤,橋那一段可彎曲水管,讓水泥噴來噴去。另外一群工人,手拿耙子、釘耙、竹掃把等。先把亂噴的水泥扒均勻,再用平的地方抹平路面,稍微有點乾了以後再拿竹掃把掃出橫的淺凹痕增加抓地力。

這三個步驟常常是同時進行的,最下面在灌水泥,中間在鋪鋼筋,上面怪手在開路。最後,把每數十公尺一條的隔板修掉(防止熱漲冷縮斷裂時不會一次斷一整條),環境整理一下,等水泥乾。

一條山路就完成了!!

如何搭帳篷?
今天在工作室前廣場搭了一個大棚
大概是十米乘五米

材料

C型鋼
巨大帆布
麻繩
木條
鐵鉤

Step1

立中軸

將三支約兩米二的C型鋼立在軸線前中後三點
以麻繩穿過型鋼頂端的鐵鉤
前後兩端各以兩條麻繩往45度方向拉出
中間兩邊亦同
麻繩固定到工作室出挑的樑上或大樹上

Step2

蓋帆布

如此大片的帆布很重
先在四角以麻繩綁住咬緊
然後蓋到中軸的麻繩上 需要兩三個人一邊拉一邊用木條喬
四角的麻繩一樣拉緊綁到四端的結構物上
再以木條撐起
最受在帳面上方蓋一條壓帳繩 兩端處理方式亦同

大型帳篷就完成了


這其實是開放系統建築理念的濃縮易懂版

中軸的結構理論上不受力
實際上作用是承受帆布的重力(很小)
以及界定形狀

帆布受四端的拉力
還有氣流的升力
當結構最穩之時
重力是被抵銷的 升力會使帆布行程一上凸曲面
四端的拉力繩沿著曲面方向把力傳下去
非常順暢 若拉力繩的固定完善 升力愈大結構愈穩

中軸與帆布的結構是分開的
互相不影響
這個觀念蓋帳棚 小至睡覺 大至電影院劇場巨蛋都沒問題

如何生火?
一個圓筒狀鐵爐
下面是C型鋼銲成的三腳架

Step1

拿一本日曆
一些竹片
就可以生火了
雖然剛下過雨
但竹片雖然表面是溼的
可裡面乾的一蹋糊塗

用日曆慢慢生 等聽到劈啪響就ok了

Step2

之後在上面放草
一堆又一堆的草
產生煙霧彈般的效果
可以驅蚊

草和竹片交互放

Step3

竹片其實撐不久
這時搬來一些小樹枝
還有一塊直徑二十公分的大木材
上面有蟑螂 牙蟲 螞蟻 一應俱全 簡直一個小小生態系
大木材硬是從旁邊擠進爐上

需要一根細鐵管
在火根處輕而長地吹
切記要悠長而不是用力猛吹
突然火就竄了起來

此時若在特大木材的另一邊再塞上一塊大木材
互呈犄角
火會燒的更旺

夏日烤火可以驅蚊
冬日烤火可以取暖
烤完火很舒服
想睡覺

記錄一
工業化 + 開放系統
不一定完全工業化 + 開放系統

學院
設計實踐

王老
謝英俊

主要的差異

唸書唸了十七年
人家十年寒窗
我都十七年了
該有什麼就會有
不然一直讀下去幹麻

陳其寬待一年
就去找朋友建設公司承包
專蓋麻煩的案子
4米5乘以50米的基地
材料無法轉身
只能晚上蓋
不用馬路無法進料
先蓋地上
蓋一半開挖地下室

豐原謝宅和虹盧出奇的像!

如何吃得飽飽的?
今天本來打算去灌漿的
結果建築師說要幫忙整理資料給雜誌社

早上還是去現場看了下
可惜走馬看花
沒能寫一篇如何在牆面與樓板灌漿
還有如何立廁所的鋼架

昨天晚上心血來潮烤了一堆山豬肉
有點像夜市的原住民石版烤肉
不過一塊都切三倍大
然後再喝紅酒
就到十二點
連續兩天喝一堆
累死我也

順道一提
早上去看完工地回來
建築師邊開邊唸唸
台灣的民居不知道在蓋三小
我們的圖是革命系統
邊蓋邊畫
邊畫邊蓋
才省錢又好

到時再慢慢整理吧

原住民如何喝酒?
原住民喝酒的單位不是以杯計算
也不是以瓶
以手
以箱

是以天計算

事務所後面有個百慕達三角洲廣場
每天晚上喝酒聲從來不停止
夾雜一些乾嘔聲


裡面最強的人
一次都要喝七至十天
除去睡覺吃飯就是喝酒
最近更增加到十至十五天
會停下來都是因為
喝太多酒想兔不酥湖...

每次喝酒之間停多久
要看有沒有錢

他家住在三角洲廣場旁邊
當睡覺時會自己坐起來
把手伸出窗外
[擱來一杯]
通常都沒人鳥他
可是他可以當作有酒拿空杯子喝
並發出酒入喉咕嚕咕嚕聲
有次不小心跌下床
抓到鞋子就當酒杯喝

前幾天他掛掉了
沒能見識本尊

不過晚上有個女酒鬼來串門子
一開始我以為是智能不足的中年婦女
後來才知道是酒鬼..

埔里 20080807
晚上去埔里吃了晚餐
有肉圓
南投的肉圓會加一種甜甜糊糊的醬
以及很香的辣椒
覺得比一般的彰化肉圓有過之而無不及
以前台南家附近有一間水里肉圓
就是這種南投味

可惜後來回去已經收了

另外的是小籠包
油豆腐冬粉
蒸餃
出乎意料的好吃

可能是國民政府曾經想把埔里這個台灣正中間當成首都吧
雖然規模不大
卻有種獨特的深度
巷弄的尺寸跟兩旁三層樓房搭配得剛好
加上點滄桑感
淡淡的
空氣中透著山裡的甜味

南投真是適合人住的地方

出遠門工作的夜晚如何度過?
福隆的工地
車站前皆是海灘裝扮的人們
還有福隆便當店及海灘用品店
車站前的小路往北約十分鐘車程就抵達工地
在一小山坡上的C型鋼架高腳杉木小屋
路上經過個小聚落
老人都和阿堯認識
沒事會到工地逛逛

阿堯之前在這待了兩個月
整個福隆小鎮幾乎都認識了
衝浪店老闆說
前幾天才死了個人
大學生
今天沒去海邊玩是比較可惜

天黑了
夏天在這看得到北斗七星
工作隊來這的有三個人負責收尾
買了米酒坐在工地前小溪上的小橋
彈吉他唱歌
講笑話 無止盡的
像是商店街的女朋友 灌漿灌到一半的月亮 唱歌唱一唱奇怪的口白
海洋音樂祭上台表演的故事
自稱金鋼狼可是真的很像的金鋼狼
憨仔 還有超黑的馬賴

米酒六百cc寶特瓶裝 一瓶25元
其實品質不是很好
一杯一杯喝 配長壽七星
若是在工作時還要加檳榔跟維士比
傷身體阿
喝過一小口維士比 都是奇怪的藥味

不過雞在旁邊跑
蟬在叫
興致一來還灑魚網抓小魚
這種單純貼近土地的氛圍對阿堯和工作隊來說可能很正常
我這都市廢材卻覺得新鮮得緊

四五年的建築系實在唸到狗身上了
怎麼蓋房子
和怎麼組織蓋一棟房子
這樣最直接最基本的事情我壓根不會
而且
很難

連看怪手的操控技巧都覺眼花撩亂
主要有四根操縱桿
中間兩個較細長 在座位前方
是左右兩側履帶的前後操縱
左右手握著的是懸臂和挖斗的操縱桿

履帶可以越野
真的太難移動的地方還可以用懸臂當成槓桿 往地上施力
履帶往前
這時怪手機身履帶的前方會翹起來 著地點變成挖斗和履帶後端
用這方式可以直接上卡車 大概一米以上的落差

另外的挖土 高技巧甩土(我看司機甩操縱桿就像CS狙擊槍甩槍)
輾平地面
等等技術都很厲害 一天七八千的價格也不低

做個結尾好了
我好像還無法抵抗城市的誘惑
難以看清身外之物啊..

Project1 20080808
先紀錄想到的project

小電影劇場
看可不可以偷偷蓋在實踐八樓超大露台
帳篷為主
看第二個系統或第三個..可以是什麼
工人就試試看學生騙不騙得到
十萬元內搞定
凹一些補助
看可不可以收支打平

如何拌水泥?
如果需要澆灌的面積不大
不用叫水泥車
就需要自己拌了

Step1
沙先鏟成一堆小山
然後灑上水泥粉
把整堆沙鏟到一旁再鏟回來以混合
然後用小圓鍬從沙堆中間鍬出個凹槽

Step2
小抽水汞浦接水管插電
丟到小河裡
往凹槽中注水

Step3
等量差不多了把兩旁的沙往中間鏟
再攪拌
反覆為之
等差不多了就可裝桶拿去用

工人的埋怨 20080812
下工後阿堯先走

我跟小高去買了便當回來吃
馬賴提到這個即將交屋工地的建造過程
原來的基地應該是在南邊些的山坡前
可當時基地開挖完成
才發現建照申請的是另一塊
拆地基鋼樑 回填
有的沒的瞬間燒掉五六十萬

漸漸地
說到最近公司的開會
每次都在講工程了錢
可能工作隊被念
兼之覺得自己很多內情不明瞭被蒙在鼓裡
馬賴也不太爽 又喝了不少米酒
開始埋怨
覺得其實設計問題不少
實際操作怎麼可能只怪他們
有的地方就是無法留三公分
有的地方就是會斜

還講說公司撐不下去要收一收
以他們的年紀也找不到工作
跟建築師跟了八九年
只會做這套系統

連阿堯也順便罵進去了
裝懂不做事
外行管內行之類
雖說阿堯城府頗深
連我也說不上跟他很談得來
可工作隊可能不了解那種交際行政角色的重要性
有些悲哀
包括工作隊跟不可或缺這種角色的病態大環境

另外也回味了一下剛進這工地時
晚上得搭帳篷紮營
福隆多雨
建地又是黏溼的農地
雨一大整個帳棚都浮在水上
走一走腳陷到泥土裡還要用吊車吊起來(這個應該是唬爛...)

工作人真的心酸阿
42歲的小高看起來比我爸還老
誰的身體有辦法承受煙酒檳榔維士比的狂轟濫炸
環境糟糕
且沒讀太多書
很多情況亦無從扭轉起
不知道問題談什麼解決問題

原住民如何面對死亡
說到上次那位喝酒喝掛的人
從他死到出殯
一切都好像沒事發生大家和樂融融
管小孩照管 養雞照養
有時還會有人喝喝酒就叫他
或順手拿一杯到他窗口

他的老媽媽說
這個兒子我從來沒打過他
現在好想狠狠打他一頓
其他人就說我去幫你找棍子之類的

到了棺木要送走那天
老媽媽突然衝出來
拿了一隻棍子
往棺木上狠狠巴下去
只打了一下就坐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前幾天晚上
老媽媽家傳來細細的歌聲 有點像平埔族的唸歌
悠悠長長 其他人家都門窗緊閉怕打擾到她
這是她在哭
那家的男主人喝酒喝死的
大兒子喝酒喝死的
親生女兒喝酒喝死的
現在這小兒子也喝死
都是老媽媽親手送

原住民的刺青是何意思?
小高手臂上有刺一隻豹
馬賴背上刺得亂七八糟不知道是什麼
金鋼狼手臂上刺了個納粹一顆愛心 比較像死小孩亂刺

馬賴說這是一些家人之類的隨意刺上去的
出外工作 留點記號
死了收屍才知道誰是自己
也不知真的還假的..

如何用螺絲槍?
這個其實很簡單
就裝好螺絲鎖就對了
只是對象有鋼 有木頭 有鋼接木頭
軟的硬的厚的薄的有的沒的
不能只用蠻力
會把材料弄壞

有時候還要往反方向轉出來一些再進去
進進出出 需要經驗

如何搭鷹架?
鷹架這東西
應該大家都看過

不過我覺得很酷

只有三種構件

第一是垂直方向的柱樑系統
圓柱狀的ㄇ字型鋼 中間加上斜撐
兩支柱頭部份內縮一圈
可以插進柱腳部份
這樣組合下去可以無限往上疊

第二是水平方向的走道部份
施工的時候立足的地方
扁鋼條構成的長形薄板
滿重的
薄板四角伸出有圓弧凹槽的跨腳
可以穩穩跨在兩排ㄇ型鋼上

第三是X型補強結構
兩條細長鋼棒中間連接
平時可以收成一直線
展開時可以呈X型架在兩排ㄇ型鋼中間
連接方式簡單有效 可是圖解比較好說明
它是側向的補強 和走道部分共同連接一排一排的ㄇ型鋼
若要在鷹架上下通常也是踩著它

萬丈鷹架平地起
蓋完一層爬上去繼續往上蓋
可說是最基本最單純的系統
三個元素
元素本身完全一樣 卻可以因應各種營建需求

它可以向上 向左右方向無限延伸
卻沒有前後延伸的功能
原因是鷹架的功能是輔助營建
只在需要施工處的表面增加立足地即可
它只是表皮系統

若又加上了前後延伸的系統
就可以蓋一棟完整有生活空間的建築了

題外話
一兩層還好
若是鷹架要架很高難免會搖晃
因為沒有地基
所以工人們常用鐵絲綁到附近構造物上做拉力固定
用木竹條加鐵絲撐在附近構造物上做壓力固定
若鷹架系統很高還會用很長的竹竿綁鐵絲做垂直補強
系統提供的高度約一層165公分(我站著會頂到頭 小頭人應該就不會)
如果需要施作的高度不成倍數或不方便
也可以在ㄇ型鋼上綁木條再放上走道
製造夾層高度

我覺得這系統滿美的

看球之旅
今天的看球之旅很有趣
這裡沒電視
所以七點跑到小高家
想不到延賽
八點再去
沙發上躺了一個黑黑女生在抽菸
是小高的小妹
看一看來了一個黑黑的年輕人 叫明志
把小高抓去喝酒了
自己看了看
突然進來三個人
一個壯壯的女生 叫瑪雅
原來是在碼頭那裡表演傳統歌舞的人
一個半醉中年人 叫舒服
居然是頭目的長子 也就是下任頭目 超級平易近人
一個超壯穿著海陸戰隊背心的黑黑年輕人 姓丹
好酷的姓

他們似乎在宣洩一件非常悲傷的事
好像有人過世
有人居住糾紛
有的沒的
邊宣洩邊看棒球
我也搞不清楚狀況只好跟著喝點酒
然後一個小孩跑進來一直要瑪雅抱抱

後來又出現一個不知名女性
最後小高跟明志喝完酒回來
中華隊就被打爆了
我的煙原本有四分之三包也被抽到剩三根

幹 閃人

建築業組織和謝英俊的組織簡介
簡介就是真的很簡單的介紹

首先把建築業的角色分成三方

甲方是業主
就是出錢要蓋房子的人
也有可能是政府

乙方是建築師
就是畫圖做設計的那些人

丙方是營造方面
就是真的去蓋的那些人

美式的組織
乙方和丙方是分別向甲方負責的
彼此之間的分工也很清楚
設計者專門設計畫圖 向甲方報告
甲方也要處理監造 送照等等麻煩事
(可能是親自處理 或找專門的單位)
丙方就拿圖蓋房子 直接向甲方負責

如此一來責任劃分很清楚

日式的組織
有個統包的觀念
就是乙方兼丙方
或乙方去找丙方然後負責
這樣子的組織有個前提
就是良好健全的營建體系 簡單說 就是丙方要很強

台灣就相當的亂七八糟
有點像日式
可是乙方更可憐

先說營造體系的不同
日本工人每個都馬穿一樣的連身工作服 整整齊齊
工作環境也比較好
他們把營建工作當成一種榮譽在看 會想把事情做好
而且他們從以前的木構造到現在是有千年傳承的
可以去看看電視冠軍 就有一堆匠師比賽了

在台灣 就是中下階層或外勞的工作
環境的話 那根本一蹋糊塗

另外是責任歸屬也是亂七八糟
美式體系房子出問題 偷工減料什麼的 找營造廠 公務經理負一輩子責任
台灣的話上述這些人找一找 營造場倒了? 沒關係 抓建築師
而乙方是甲方選擇的
丙方甲方也可以選擇 而不論是完成前完成後 出了問題通通找乙方

建築師權力很小責任卻很大
為了爭工作權 為了賺錢
剛出道則是太浪漫
常常很神勇的接下案子
然後才發現自己搞不定接踵而來的瑣事

惡性循環已經產生了
品質低落 美感低落 環境差
政府的解決方式就是加了一大堆法規
一堆奇怪的限制(台灣政府好像永遠負責扯後腿)
於是 台灣的建築師簡直不是人幹的
隨便問個路人建築師的印象
大多跟你講 " 喔 尾 ㄉㄛˊ ㄟ"
只是個畫圖的

謝英俊的組織
其實也還沒穩定
他的理想是丙方就是甲方的人力加上乙方的技術
自己蓋自己的房子
這在921災區 大陸河北 安徽的幾個農村有實踐
而其他一些養家活口養事務所用的案子則是統包
和日式的不同點是他的一套系統(我還在想辦法清楚說明)
這系統還有可以因地制宜的彈性
技術需求也低
資金也低

總之有些問題
太理想化太相信人性(有些原住民房子他先幫蓋了 人家也去住了 而且把政府補助的建造費一起幹走了...)
還有這套是專屬鄉村的
城市可能需要大修正
我不確定謝有沒有想過
可是我這人應該會回到城市 畢竟根在那兒(矛盾的最不貼近土地的根...)

中正村之旅
工作隊的組成大多數都是住在中正村的布農族
常常聽他們基哩瓜拉講布農語

今天下工後決定去中正村玩
他們也很好客的帶我去了
中正村要下到埔里
轉投69縣道
經過一段山路抵達
其實村子氣氛不錯
有學校
有教堂
有小朋友在丟球

從縣道轉進都是檳榔樹的小路
不久就到了阿龍他們家
一堆謝英俊風輕鋼架建築
外披鐵皮 竹 木板
各種神奇的半戶外空間在森林中交錯
然後有奇怪的山雞 山鴨 山蘇 山豬 山狗 山貓
ㄎㄎ 這是原住民笑話
很特別的尺度
在細細長長的檳榔樹桿間穿梭
搭配謝式房屋
不太像一般能想像的鄉間小木屋或真的很野外的山居破房
我覺得已經自成一格了
這種感覺因為環境的襯托顯得非常強烈
簡直是太神奇

然後我們就在門口路邊一個才剛綁完一樓鋼筋的未開始房屋前喝酒吃肉(我沒喝...)
直到天色暗了才騎車回去




你以為這樣就完了嗎?
錯喔
我沿著投69縣道繼續往山上騎
根據他們的說法是會繞到日月潭
結果騎個五分鐘就沒路燈了
不一會兒看到6.5公里的路標
之後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我不死心繼續騎
先經過一段河床碎石路 看來這幾天的雨造成了一些問題
然後進路深山密林之中
眼前常有毛毛蟲吊著
眼前常有毛毛蟲吊著
然後就掛在小綠擋風玻璃上
覺得不對勁想撤 卻又不甘心
直到眼前一片豁然開朗
看到了整片溪谷 當然還是暗的
眼前的路卻剩下一堆泥巴石頭
再騎個十公尺
路中間出現了一條小溪......


我只好撤退乖乖回埔里再上日月潭
之後看中華隊輸球 這大家都知道了

外牆如何構成
以前畫圖
要畫牆面之時通常都是0.3公分黑線塗滿
這樣是偷懶低

Step1
立鋼架

主要結構鋼架立起
通常是C型鋼兩條焊在一起
然後會有些輔助鋼架
結構作用不大
主要是做為牆面的骨架 較細 所的螺絲尺寸也不同
總之是有層級

Step2
混凝土纖維板

外層先鎖上混凝土纖維版
這部份是乾式工法
雖然是混凝土 但已經灌好製成薄片

Step3
覆上防水層

在混凝土纖維版外覆上一層牛毛氈
像是比較厚的黑色牛皮紙 表面皺皺的
顧名思義有些細細如毛的粉狀物
牛毛氈通常是捲成一大綑
延牆面展開用釘槍固定
要小心它頗容易撕破的

Step4
雨淋板

先在牛毛瞻外每隔一段距離釘上一條細木條
一個是固定牛毛氈
一是做為雨淋板的基礎
雨淋板是一片片長條型寬約十公分的杉木片
上一層漆後
一片片釘上去
上下兩片間會有一點重疊
故雨水可流滴下

Step5
內部

也是先覆上混凝土纖維板
然後披土之後粉刷


一面牆就成型了
簡單算算
共有七層呢
謝英俊這套又是輕盈簡單的
才十五公分左右

2008年10月16日 星期四

電話

電話
20081010 Fri.

真好,接到家裡打來的電話,在冷得要命可憐兮兮的情況下。老媽一開始每天都打電話打到我都煩了,剛寫信寫得有些寂寞,信一時都寄不出去,正在想家裡怎麼還沒消息,就打來了,可能這裡的狀況他們也無法完全了解吧,廖惟可一樣躲著上網,不會講話,聽了有氣,老媽直叫我衣服多穿,現在可能在查地圖吧,看看兒子又跑到什麼荒山野嶺裡了,還下雪呢,哈哈。

安心睡覺吧。

大陸鄉民最愛的談話1-5


大陸鄉民最愛的談話

1
吃飽沒?喝酒沒?

四川人都很好客的,有時看到食物是冷掉的饃饃之類,就給他說吃飽了,如果是青菜湯之類那就剛好來一碗。鄉民都很會喝酒,沒把握最好一開始就說不喝,喝一口下去就糟糕了,把你灌到不行為止。

2
你打哪兒來的?台灣。
台灣也是我們的一部分啊!
陳水扁很有錢吧?
你喜歡馬英九還陳水扁?

這時我都傻笑帶過。陳水扁和馬英九可以代換成蔣介石蔣經國,看當地封閉程度而定。

3
坐嘛!抽根菸!

坐是不好意思,煙我就不客氣了。

4
師傅,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

5
台灣都吃什麼?米啊。
你們台灣一年可以收成兩次還三次?
那台灣人有麵吃嗎?

很農業的問題,我都說台灣什麼都有得吃,米粉、肉羹、魚湯。其實這裡很多農民一輩子都沒看過海吧我想。

松州大團圓




松州大團圓
20081010 Fri.

前天晚上一個人縮在睡袋裡冷的要命時,我突然有股強烈的渴望:「我要洗熱水澡!」

於是隔天一早就跳上農村客運,七人座小車擠了十一人,車頂上面還綁一堆東西,了不起,因為白大哥幫我叫的車,所以到松潘只收十五塊,難得沒被亂喊價,順道一提,後來打算去川主寺,攔了一台計程車,東西都放好了,司機說要收三十元,二話不說閃人。站在路邊抽菸時一輛小包車就開了過來,「到哪?」「川主寺。」「多少錢?」「六塊。」得來全不費工夫。

松潘,古松州,吐蕃國東邊要塞,控制松州就控制住了長安與成都,唐朝時文成公主就是被送到這裡,松贊干布將她接回拉薩,建了布達拉宮,了不起的地方,藏人回人比比皆是。

到松潘第一件事該是找旅館,人生地不熟,天氣冷得要命,晃進松潘共產黨部,警衛室在烤火,我就不客氣的裝熱水取取暖,裡面的人也很理所當然和我隨便閒聊順便告訴我一點情報,這就是旅行吧。在車站對面找到便宜的旅館,最重要的熱水澡也不缺,真好。洗完一個人在松潘城裡來回逛完,吃了碗牛肉麵,回式的,味道也不賴,只是一個人逛街沒啥興致,索性就去北邊的川主寺,一個藏城,看了看寺廟規模不大,過橋去了紅軍長征紀念碑,爬一座小山,我這幾天的運動量真是夠了。第一次遇到要錢的當地小孩,理都不理。


回旅館休息,這段時間一直和鄭麗潔保持聯絡,老羅最後決定到楊柳村帶我一起出來放鬆一下,想不到小宇未卜先知一早溜到松潘玩了,紙包不住火,我在松潘被逮個正著,晚上大家去吃麻辣鍋喝青稞酒,每次跟老羅總有好吃的。吃飽順便買了一把刀,我好愛刀,小時候的課本塗鴉常常是一把把奇形怪狀的刀,這把折疊刀是蘭州軍區造的,刀身和握把都是金屬,握把釘了兩片木頭,摺疊和展開時的形狀與機關都很簡單扎實,在路上走著就忍不住把玩起來。

隔天送老羅去機場時,馬路邊都是積雪,咱們都很興奮地下車玩起來了。

如何測量基地高差


如何測量基地高差
20081006 Mon.

首先要準備的工具有
1 水準儀
包括儀器本身和腳架、測量尺。
2 鉛錘
錐狀金屬物,用釣魚線掛在儀器正下方,定準測量點。
3 樁樁
就是木樁,這裡的人在放線時都會大叫「樁樁!!」
4 鐵杵
鐵杵磨成繡花針的那個鐵杵,看到以後就知道不可能。
5 紅漆或紅膠帶
6 紙筆、基地規劃圖
7 捲尺
8 鐵鎚
打樁樁用的,沒有的話就用石頭砸了。

Step1測量計畫
先在規劃圖上標出要測的點,包括每戶旁選一點,還有軸線兩端、軸線中點與其垂直軸線的兩側端點。有些點要選在基地以外不會被施工破壞到的地方,以後需要時才可以再使用。

Step2 打樁樁
去砍些柴,不用太粗,直徑五公分以內即可,長度一公尺左右,然後一端削尖樁樁就做好了。帶著樁樁到要測的各個點,先用鐵杵把地上擊出夠深的洞,樁樁再打進去,最後在上面塗點紅漆標明。

Step3 測量各點相對高度
以中軸線的中點為測量點,把水準儀架好,調成水平,另一個人帶著測量尺去各點把尺放在樁樁上,在測量點讀各點的讀數,然後再量各點樁樁離地高度,把兩者加起來。然後取一個基準點為0,就可以訂出各點的相對高度了。舉例來說,在A點測到85公分,樁樁高度80公分,總共是165公分;B點測到60公分,樁樁高度83公分,總共是143公分;C點測到70公分,樁樁高度90公分,總共是160公分,設C點為基準點,+0,那A點就是-5公分,B點就是+17公分,記得總長愈長表示地面愈低。

2008年10月3日 星期五

太平鄉和重回草坡


太平鄉和重回草坡

20080930 Tue. 太平鄉
今天沒做什麼事,畫了些Sketchup。比較大的計畫是和老聶要拍紀錄片參加坎城影展了,片名是如何大蓋其房。楊柳這裡的狀況比草坡簡單很多,都是羌族人,說幹就幹。

20081002 Thu. 草坡->成都
昨天老謝帶著鄭麗潔和新麗來到楊柳村,把我們都帶到草坡,中央電視台來拍片,紀錄片,叫做崛起,解放六十年紀念影片,拍拍手。汶川宣傳部長也來,就宣傳一下。晚上老謝喝酒,稍稍了解狀況,開講。今天早上把一些圖照著心懷鬼胎的當地幹部要求修改了一份交過去,下午出發回成都,晚餐在都江堰吃,是這兩週來吃過最美好的一餐,牛蹄土雞湯太美味了。

我的Rookie帽在茂縣往汶川的路上被風吹走了,難過了一陣,那少許的戀物解相思方式又更難更淡了。

現在比較麻煩的是紅十字會的捐款搞不定,連帶地鋼架也搞不定,老謝還到處弄房子蓋,我們電話每天被各鄉書記主任有的沒的連環摳,現在手機沒錢了還不敢去充。

老謝開講


老謝開講
20081002 Wed.

1. 專業者才有權力做的決定,不要就不要,這種事不能管雜七雜八的意見。
2. 搞清楚權力者的矛盾。
3. 一定要有主見,這是擔當。
4. 鬼迷心竅的人不可用說的,不能嘗試說服或進入第一線的溝通。以其他方式使他看清楚。
5. 有些事本來就知道其他人搞不成或來不及,但也不用明說,使這錯誤的盼望成為推動我們的動力和增加機會。

這天晚上老謝喝了不少酒,他喝多了頭腦還是很清醒,不過話會變多,這點倒是很不錯,趁他喝醉多了解他一些。回帳篷準備開會時,汕頭陳書記在那兒等著我們,追問一樣的問題,定要準確的時間答覆,其實傍晚已經跟他講好了,只是這位仁兄聽到我們要給草坡那印一份圖,也就是第四點所說的事情,就很緊張的也要,那就給他吧,然後很尷尬的打發走他之後,我說其實他壓力也很大,老謝就提了王陽明的瘞旅文,被放逐的官與其兒僕倒斃路旁,積屍三焉,看到陳書記的表情就馬上想到這篇文章,老謝開始分析這心態,他其實千萬個不願意來這蠻荒之地,而長官這時都回汕頭,他不得不一個人留下,援建救災什麼的事情都與之無關,這一切都是倒楣又不得不,戒之。非常好的開場,接著他把以上五點搭配現在各地的情況一一講出,順便也把草坡這複雜的情況暫時處理。鬼迷心竅的鄉政府想趁著這批建築大撈一筆,而惡人又惡得不到頭,聰明程度比不上貪心的程度,他們除了想利用我們的技術搞政績,還要順便滿足自己的需求,順便把房子蓋得更大回扣撈得更多,可利慾薰心,忘記現在草坡的地根本不夠,忘記救災的房子有政府的規範,老謝說到時他們絕對搞不下去,可我們不用說明白,亦無法說明白,就先圖畫一些給他,到時領導看到不可能同意,再看著辦。老謝講得很自信,那我就看事情會如何發展吧。

老謝看到軍帳篷讚不絕口,說這冬天還可以生火,果然是時時刻刻不忘生火。雖然他腦子清醒又夠聰明,可似乎也常把事情想簡單了,自己找了一堆麻煩出來,也或許這可以用第五點解釋,不斷變化的計畫把我們推向前就是我們的計畫,會變成一大團爛攤子或是漂亮的數以十萬計的房子,一樣看著辦。也可能這是不會有所謂結果的,到時老謝會新弄來什麼任務什麼玩意誰也說不準,我還真喜歡他這套,跟之前在想的那些不斷前進的目標、動態安定的狀態,頗有吻合。

在大陸難免孤獨,再太平鄉看了馬橋辭典,韓少功的小說,書與作者都是第一次見到,現象學的中國農村版,陰鬱了些,我不是很喜歡,其實和中國無關,我想任何如此的小說都不會使我擁有故鄉依附感,只有台北,或台南,總之在台灣,不是大陸。譚梅或許和我很聊得來、鄭麗潔或許也不差,但總有些地方我還活著她們已經死了,或許跟我差一天生日的老聶還比較像我。


想握住什麼永久的東西的渴望仍在,但變動的狀態暫時使我將這一切擺置於旁。

民歌運動
20081002 Thu.

和蓋房子沒太大關係。今天在回成都的車上,電台不斷播放一些老歌,半老不新的流行歌和民歌時期的經典曲目,鄉間小路、親密愛人等等。不知怎麼就聊到民歌運動,老謝和楊祖玉君認識,我提到李雙澤的事蹟,對我們來說這些都是傳奇,不過老謝也是淡江的,他說李雙澤就是他室友,還常跑來建築系修課…,然後邊開車邊哼了幾句。兩個曾經那麼接近的人,一個救人而犧牲,他的音樂成為傳奇,一個到現在接近六十歲還在蠻荒之地開車帶自己手下回成都,這讓我不得不感性一下,說不定身邊的誰誰誰之後就和我走上分岔的兩條不同路子,可能這路被土石流埋了,橋斷了在激流中成為驚心動魄的景象,或總有一天兩條路都在遠方廣闊開展連成一片。總之老謝在講李雙澤可能就跟我某天說以前和幾個人打網咖是一樣的事,份量如何?

草坡逐日小記


草坡逐日小記
20080924 Wed. 茂縣->草坡
在茂縣孤兒院待了兩晚,終於被救走了,進到草坡鄉,久聞恐怖的山路,果然厲害,兩旁十頭不時滾下,草坡河洶湧奔流,露出半截的電線桿和樹稍稍說明原來的情況,路旁的房子向戰爭片裡被轟炸過一般的模樣與廢鐵狀的車說明地震的氣勢。
李書記把我們帶到小山腰的人家吃野味,白酒喝不停,我也吐了一堆。

20080925 Thu. 草坡
一早和羅老師與何坤在白書記家吃早餐,哨子麵加辣。後來他們兩個先走。
十點村民大會,反應還好。這裡情況也有點複雜,廣東汕頭的援建隊很到位,腦子很清晰,意見也不少,而當地草坡鄉的李書記似乎也頗清楚,他還握有另一筆獅子會的捐款,不過要統合這些部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而村民都窮,也不像是非常急著要蓋的樣子。
下午和張市長討論了一下示範的戶型,5042、5053、506,目前希望是如此。
吃飯前後去看了一下示範屋的基地與第一批40戶的基地,金波河水流湍急。示範屋基地旁臨時磚房已經開工了。
晚上又被白書記李書記抓去喝酒,和草坡電廠的廠長吃點東西,聽聽草坡精神,一個人翻十六小時的山進到沙排電廠去看以前的兄弟沒事否,媽的完全無法想像的事兒。另外,酒真的不能在喝下去了,傷身阿。

20080927 Sat. 草坡
這兩天每天被逼,汕頭那邊和草坡那邊各幹各的,合作並不愉快,可是都很急,我和小姚就這樣被夾著很難過。汕頭那邊自己有一筆錢,他們不想等羅老師申請的紅十字會的錢,想趕快蓋,不過都是外行人,只會提出一個又一個我們無法回答的問題,詳細的各種經費、精確的材料用量、連鋼料都要我們去叫,邊提問題又邊出意見,草坡那裡也很相似,書記很急著報政績,在旁邊勸喝酒喝茶,做些沒有實質幫助的事,負責這事的主任則轉達了村民各式各樣無理的要求、面積要大、樓梯要寬、每層樓要有廁所,當我們是健達出奇蛋,可以滿足一切願望,導致若照他們幹整個設計都要大改,那時間更拖。愚民果然較難溝通,人都貪心,一戶住的空間我們的設計絕對足夠,若還想開民宿或什麼有的沒的想法一堆,私人的慾望都要由設計方解決,那就是拖,可惜愚民想不通這一點。在這種時候連設計師的尊嚴什麼幾乎都很難討論,光是招架就來不及了。
晚上和老聶談這些事,後來他轉告老謝,說這裡情形已經快失控,叫我們先撤出。

20080929 Mon. 草坡->太平鄉
草坡那兒情形已經要失控,昨天走不了,在帳棚躲了大半天,晚餐又被灌酒,小姚和我都已經很不爽了,那種被逼迫的感覺,他們搞不清楚情況,汕頭的三棟示範房若是要跟草坡的四十戶一起蓋那示範意義就不大了,變成我們義務在幫忙蓋豪宅,張市長又撤出,剩下個更不清楚狀況的陳書記,整天只會想到什麼來催什麼,問一堆不重要我們也答不出來的問題,要不是為了洗澡,我早就臭罵他一頓。草坡那兒也是腦充血,李書記整天想著做為示範村成為整個災區的中心,然後灌酒,負責談的主任也兩光,提一堆問題和意見,最後搞到似乎整個設計要改,那就不用玩了,總之那兒爛攤子等謝英俊自己去收拾,放兩個沒經驗太嫩的人在那兒果然是不太行,但咱也盡力了。
晚上和劉振譚梅通電話,一語驚醒夢中人,青川那兒直接給他們一個戶型,要蓋就蓋不蓋拉倒,狗屁倒灶的意見就不會那麼多了,當然沒那樣直接,操作方法我可能還要學,總之不要給他們看太多,有什麼給什麼,頂多到時再慢慢修,新戶型加進去也不要講,遇到這樣的情況某種觀念會說這是專業者的強迫,不過當你遇到的對象是一群民智未開的村民(或觀念僵死擺架子的官老爺),他們想得很單純,就是要最大的利益,只要給了一點機會就予取予求,他們不會考慮到這樣子最後事情會幹不成,也想不到設計或工程的許多難處,而官呢?擅長的是搞政治,而不是搞重建,搞政治也要最大利益,而且他們可以用表面很理直的手法氣不一定壯地逼你,若你不會搞政治,那事情也辦不成還搞得一身腥。
理論讀了一堆,面對實際情形若你還抱著理想對牛彈琴,那真算得上是鄉愿了。

另,今天一早從草坡「包車」脫逃要到太平鄉,這個司機也是標準民智未開的惡劣鄉民,他不了解包車的意思,車上載了各式各樣的人來來去去七八個,又到好多地方停停載載,還違規被警察攔,就用他最擅長的嘮嘮叨叨四川話拖個沒完,還要我們下去跟警察講一下,上午八點出發搞到下午三點才到,居然還想收四百,又是廢話個沒完,還叫我們去問當地包車的,連當地人都看不過去,最後給了三百。
總之,我已經很能了解惡夜變奏曲電影裡妮可基嫚的心情了,似乎正在做的事和面對的心態就是她一開始那樣,把自己放在思想的高姿態以不屑的態度或一點憐憫一點不計較來面對這些人,電影中她搞到最後自己慘不忍睹而殺光全村的人,我自己最好是趁現在還沒到這種無可挽回地步時,擺脫無謂的鄉愿,用點大智慧做該做的事。

太平鄉這兒的物質環境比草坡更糟糕,住會放毒氣的板房,四五個人一間,沒網路,水也難取,風景和環境皆糟糕,說實在,除去那些壓力,草坡的帳棚單人房氣氛好環境優美倒是很不錯。

2008年9月16日 星期二

平樂中秋




平樂中秋
20080915 Sun.

中秋節本來都沒在過,可大陸這兒都是很用力在過節的我居然忘記,三年前的除夕夜在南京,十二點一到,滿天火光爆炸聲久久不歇,而中秋節前夕大家都在傳短信(這兒簡訊叫短信)。鄭麗潔是個根本像男生的北京大姊頭,雖然年紀比我小,從茂縣草坡鄉回來後就很有活力的要出去玩,於是我和總管大姐跟鄭麗潔這奇怪的組合就決定去平樂古鎮度中秋。這幾天每天都跟一堆女人相處,吃住逛街,可我完全沒有香豔刺激的感覺,難道我也算個姐妹嗎?慘。

神奇公交車

經過上次很羞辱的下午,我對公交車都怕怕的,這次很不巧又坐上神奇公交車,我的座位竟然有個洞,像在坐比較軟的馬桶,然後一路狂叭,他們喇叭的按法像是在問好,前方三十公尺有台車要叭,路邊有個阿伯在散步要叭,每個轉彎也要叭,如果在台灣南部應該會被拖下來打,車子很兩光地晃來晃去震動是必備的。這些都還好,慢慢晃了大概半小時突然停下來了,售票大叔就這樣跑下車還過馬路去招客人,招客人,招客人,招客人,然後就招了二十分鐘,滿車四川腔就開罵了,直到售票大叔笑嘻嘻上車,後來還招了一次,媽的,太超過了。前幾天跟總管大姐坐成都市公車,因為很擠,後面突然就爆出一陣吵架聲,我是完全聽不懂,聽新麗翻譯,大意是什麼我忘了,只記得是一個人擠到另一個人,就開罵了,參與人數從兩個一下暴增到七八個,超好笑,阿共損人超強。

中秋節晚餐跟小民宿

這頓好豐盛哩,有缽缽雞、沾辣椒吃的豆腐、野菜、四川道地五更腸旺、柚子、牛肉。晚上在河邊喝啤酒聊天。民宿很酷,就是棟老長形街屋,我們住在中段的閣樓,有個很陡的小木梯,盡頭是小小的大概一百五十公分的木門,房間倒是很大,開了扇小窗,可以看到小中庭,很美阿!我寧願放棄自己住一間的機會也要在這兒睡,早上醒來開窗看看想必很舒服。

叫化雞

跟女生逛街頗麻煩可是也很有趣,略過直接到中午。我們決定跑到船上吃,帶了兩瓶啤酒,一小瓶五十六度的二鍋頭,還有一隻叫化雞,叫化雞顧名思義就是洪七公吃的雞,雞先用荷葉包著,再拿油紙裹泥層層包起來之後拿去烤,逛街的時候看到牠我就一直念念不忘,雖然一隻好貴我也非買不可,果然也沒讓我們失望,香到不行,超越四川味,是國際化的美味了。於是咱們在小畫舫上喝酒吃雞,不亦樂乎。

2008年9月13日 星期六

成都初閒逛

成都初閒逛
20080913 Sat.

買碟

昨天下午打的去買碟,搭車在這都會被講成打車,打的是打Taxi。到了很大的電腦城,跟著整天看電影的譚梅爬到四五樓,都找不到賣碟的,原來是這個月成都警察雷厲風行在查緝,因為要成為文明城市,不能賣盜版。然後會有像光華商場以前那種問你「同學 A片嗎?」的人問你「買碟嗎?」以前我從來不敢理那些人,結果譚梅就直接跟著去了,我也硬著頭皮跟。第一次被帶到頂樓樓梯間,在一個小紙箱裡挑碟,第二次被帶到地下室停車場旁的小房間,沒有窗,門關起來,裡面有兩三箱慢慢挑,霉味很重,很恐怖,超怕有人從背後一棍把我幹掉。總之後來沒事,挑了十幾片,一片折台幣大概30不到。

晚上閒逛

晚上去了家小酒館,店名叫做小酒館,聽說是成都搖滾發源地,裡面有一個不正的熟女和一個老外在吧台聊天,沙發坐著三男一女小文青,音樂是我聽了也記不起來的輕音樂,氣氛不錯,只是太暗了讀不了書,飲料還可以,廁所小臭而且是蹲式,讓我不能爽快的拉一泡。總之,輸撿到一隻貓大概兩公尺這麼大截。

臨走前買了一張「地下成都3」,普普通通,我想應該是歌詞的問題,夠天真的。

錦里和寬窄巷子

這兩區是成都的老街,不過已經先後被變成觀光景點了,徒留舊的形式,卻喪失了時光的痕跡。其實規劃得是很不錯,生氣勃勃,寬窄巷子還很貼心的留下以前的圖片,也不過才十年前。另外,每戶人家(現在大都成了商家)前還有牌子,說明這戶的特色和以前是怎樣的。阿共一點也不懷舊呢,這是幹大事要有的魄力。最後,寬窄巷子和錦里都有星巴克,內裝都是東方風味的中國式樣,坐著倒是挺舒服,不愧是邪惡帝國,假假的,我是不會上當的,小星巴克,ㄎㄎ。

題外話,我們在寬巷子的入口廣場看到一群擺攤的人,好像是創意市集之類的,攤子不多,大概十幾攤,我隨便問了一個臉上都是雀斑怪可愛的女生,原來不用錢,跟負責人講一下就行,看來有機會賺外快了。

2008年9月11日 星期四

阪茂紙小學

阪茂紙小學
20080911 Thu.

下午跟新麗去看阪茂這日本建築師蓋的紙小學,說是紙小學,其實只有柱樑用紙筒,像是放大版的垃圾袋紙筒,壓的很硬實,比黃淫威的球還硬,外面再塗點防水塗料,接頭部分是用木頭,樑下有鐵件輔助,再鎖一些螺絲釘,牆板是木板,鋁門窗,屋頂覆半透明白浪版。號稱可以最少使用五年,地震掉下來也打不死人。

總覺得日本人蓋的房子跟他們民族性一樣壓抑,新麗說每次看日本房子都覺得很乾淨很清楚漂亮,可是感覺住起來就不舒服,我想說的大概就是這樣,另外屋頂用那種半透明白實在有點潔癖了,暗灰色不是比較好看嗎,連牆面也用雪白到不行的顏色,壓力好大。

除了房子,重點是他們的完工典禮,當年在新聞上看到「您回來了,連爺爺,您終於回來了!」的那種東西現場版,我居然親身體驗了,後面的背景音樂是噁心到不行的歌詞,媽的,還好那些日本來幫忙的學生聽不懂,否則很羞愧,阪茂致詞的最後說謝謝,司儀竟然用很噁的口氣回說:「我們才要(頓)謝謝您呢!」,不知道誰寫的稿子找了一個小女孩來念:「我們笑了,老師笑了,爸爸媽媽也笑了!(我也笑了)」

這裡負責接洽的平台是個中國本土的叫土木再生的組織,我們會去則是應鄭曉(一個北京來拍紀錄片的女生)的邀約,她與一個小組想在災區拍每個建築師的一系列紀錄片,另有個導演跟著謝英俊到茂縣去了,過兩天也許會看到。她說這組織簡直是農民集團(很不專業的意思),關係搞的很僵,建築師也不太爽,他們還想要紀錄片的版權,又沒給錢為什麼版權要給你,鄭曉不給,他們就不准她拍,最後半強迫的簽了一個版權共有的合約。

總之,阿共還是很有意思的。

2008年9月10日 星期三

成都初印象

成都初印象
20080904 Thu.

成語蜀犬吠日,表示蜀國的狗沒看過太陽,一不小心給牠見到就吠個沒完,比喻人見識不多大驚小怪。不過這不是重點,飛機要下降的時候我看窗外,就一片霧茫茫,一直到看得清楚地面的時候已經降落了,天空總是淺藍白白一片,其實這裡也不熱,風吹著滿舒服的,晚上更是涼爽。

阿共高壓統治下,全國同一時區,每天大概九點半天還沒黑透,聽說這裡小學生以前七點十分要到學校,路上都黑的很危險,現在只好把上學時間延後。

睡了一覺今天跟一個快要回台灣的同事去三星堆,就是有一堆長得像外星人頭像的那個,我個人還滿喜歡的,只是要罵一下共匪,博物館門票居然敢收八十人民幣,這裡的人一天薪水有八十就算不錯了,擺明要坑觀光客,然後整個園區沒什麼人,草皮修得很整齊立牌子不給人踩,樹叢剪成一顆一顆圓圓的,媽的錢都亂花做一些無聊狗屁倒灶的事,商品有一些書,一些小複製銅像和鑰匙圈之類的,最扯的是有張明信片,號稱限量,要價二十五人民幣,神經病,想學人家日本搞限量還不如博物館管理做好,商品系列做精緻,真以為觀光客都白痴嗎,還是都像大陸觀光客一樣。來點實際的建議,那些草皮阿花木都不用,直接把博物館蓋在挖掘現場旁邊,展場跟現場交錯,這樣不是很讚嗎?浪費了一個這麼棒的遺址。

另外,人說四川出美女,一個說法是因為太陽被雲遮住不能直射,所以皮膚白,經過實地觀察,四川女生的確有不少五官很細緻,在參觀三星堆的時候,我偷偷跟在一團有請解說員的香港人旁邊,邊聽免費的解說看文物,邊看漂亮的解說員。

最後,是食物傍晚吃了碗牛肉麵,端上了我就看到湯的表面有一層紅油,吃起來辣,但可以接受,香噴噴的很不錯,吃到一半舌頭開始麻了,嘿嘿,麻辣魅力果然不同凡響。四川人還喜歡吃兔肉,這超好吃,又嫩又甜,還有紅燒兔頭,一顆小小的,人民幣三塊半,可是看起來很恐怖,下次再吃。

綿竹地球屋502(1)

綿竹—示範屋502雙拼
20080906 Sat.

這個工地是謝英俊在震災後的第一棟房子,要做為示範屋,整個工作團隊組成很有趣,謝英俊跟一個叫做香柏的基督教組織合作,我們提供設計跟技術指導,他們來了一組工作隊。

我到的時候主要結構鋼架都立完了,正在糊土牆。

抵達,上廁所

轉了很久的車,大陸的客運稱之為公交車,上面什麼人都有,帶一堆農產的,略顯俗艷的小城市女人,或我們這種帶大背包的,傍晚才到,綿竹市外的小農村九龍,綿竹市已經有不少半毀屋,這裡的房子更是倒光光,適逢收成季節,農民剛好在殘垣破瓦之間晒榖。謝英俊在這兒蓋第一棟示範屋,C鋼結構和台灣那套頗相似,牆體使用竹編內外夯土。營地有一群基督教志願工作隊,搭了帳篷群,還有一間尿糞分離廁所,謝英俊真的很喜歡這廁所,到處蓋,簡單說這尿糞分離廁所就是便坑前後隔開,尿在前面,大在後面,大便讓它自然乾,若有陽光更會加速乾燥,拿去當肥料,不需要沖水。經過我實地測試,真的不錯,沒什麼臭味,只有大的時候因為蹲著離糞坑口比較近,不時飄來淡淡的微臭,那種微臭和一般廁所的臭味又不太一樣,微風吹過,竟然帶著些nature的感受,抽根菸就解決了。建築本身以夾板建成等腰三角形,中間用隔板隔成兩間直角三角形的廁所,內窄外寬,門的設計很不錯,一塊大板子中線偏外部份穿了一根管,用半旋轉半開門的方式,屋頂則蓋帆布,可通風採光。

生活,教徒圍繞

帳篷有電,不過沒水,洗澡洗衣用的是井水,麻煩得緊,吃大鍋飯,業主的兩個太太跟一個茂縣來的妹妹在廚房負責。整個工作隊都是基督徒,早晚聖歌不斷,工作時還放聖歌,早上夯土夯到一半音樂停了,旁邊馬上有人說「沒音樂就沒靈魂啦!」,後來音樂回來了,「歐!有音樂才有動力。」,ㄎㄎ,應該要放濁水溪公社卡通手槍讓你們個個動力十足。這裡的工作隊和台灣那些原住民工作隊不太一樣,抽菸很少,喝酒吃檳榔根本沒有,第二天早上和我一起夯土的劉大爺,五十二歲了,頭髮花白,不過身材勻稱,氣色紅潤,邵族的憨仔才四十三歲就活像個乾扁的小老頭,耶穌真有他厲害的地方,其他有些年輕小夥子比較打混,可是也都還不錯,總之這是個健康活力十足的工作隊。

人物小記
20080908 Mon.

鄭麗潔
北京來的社會觀察記錄員,大姊頭的樣子,講話很有條理,能言善道的北京腔很適合念rap,她一對一訪談了許多工作隊的成員,有些故事聽了很不容易承受。和麗潔的相處只有兩天,昨天下午給她訪問了一下,不過我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故事,胡亂說了些廢話。

劉大爺
前面提到的劉大爺,他的女兒在十六睡時無徵兆地在睡眠中過世了,劉大爺在訪談中不斷的說明女兒多乖巧多優秀。他是工作隊中認真做事又虔誠的人,我很喜歡他,而這種事發生在他身上,你叫我如何面對,聽到了,對死者似乎有隱含的責任,而且我自己無法處理。馬大爺劉大爺是同鄉,山東漢子,面色紅潤,人高馬大,說得少做得多,我喜歡他們。

劉瓊
四川茂縣人,地震中父母都受傷在成都的醫院,她加入香柏組織幫忙廚房,18歲的妹妹,出落得標緻,溫良恭儉讓一應俱全,麗潔說晚上劉瓊在帳棚也非常認真地學習英文,能怎麼說呢?我真希望她未來的人生能幸福美滿,可一定辛苦的。

李虎
四川北川人,他的小弟在地震中過世了,這次和表弟喬揚一起來,喬揚的妹妹過世。他喜歡劉瓊,不過我看是沒什麼結果,表兄弟倆很像小孩子,不過李虎有時跑來跟我談心一兩句,好像這陣子想了不少事。

秦原
聽起來很像情緣,浪漫小名字。重慶人,比我小一歲,是負責管理物料的,以前在專科學醫,骨科。承他跟木匠借了檔車帶我整村繞了一小圈,這裡的自然風光真美,後面是一排山脈,很難形容,就是想像中的中國農村,只是再殘破些。

學習
20080908 Mon.

星期日是休息日,早上去完禮拜下午工作隊聚集起來上課,湯老大主講,他是整個工作隊的頭頭,以前有當過古建築維修員,現在在做內裝,大陸的房子都沒有內裝的。後來到湯老大帳篷裡問些問題,也忘了談到什麼,後來談到聖經的故事就似乎沒完沒了,只好找個機會結束談話,不過我不討厭他的說法。而晚上帳篷很熱鬧,老郭來問小郭怎麼看圖,拿著一本筆記本記錄的滿滿的,雖然有些部分的理解很慢,不過這種認真也很感人,另外我最敬佩的是小郭的耐心,小郭和我住一個帳棚,他是另一個謝英俊那裡的人,澳門來的溫文儒雅男孩,有機會再多多介紹。
今天中午吃飽飯的休息時間,我文章記到一半湯老大進來,看了許多在台灣那段日子工地的照片,直稱這些工地好豪華,沒辦法,都是些有錢人的豪宅。後來他要求看我們的繪圖軟體,就是AutoCAD,隨意畫了幾條線,用了些複製、陣列的功能,然後秀了一下Photoshop,他說這陣子蓋房子,才開始發現建築的高深之處,對畫圖產生興趣,不只是想照圖施工。好像有了些新體會,一把年紀能如此是值得羨幕的。

生活,抱怨和小趣味
20080909 Tue.

四川真是溼,一早起來又濕又冷,衣服永遠乾不了,太陽不會出來,只有白茫茫一片天空,秋冬真的會是很大的挑戰啊,已經很想回成都了,另外Caster五包在四天內抽光光,沒了,剩下又濃又劣的大陸煙,叫我怎麼過下去。
每天的小趣味,除了晃工地幹幹活,看看小說-猜火車和圍城,就是晚上跟譚梅看電影聊天,譚梅太有趣了,小說也太有趣了,讓我還沒有強烈想落跑的欲望。
基督教工作隊不傳教就太奇怪了,晚上湯老大跟老戴跑進我們帳篷,假借看圖名義,突然就開始跟小郭傳教,於是我很沒意氣落跑到大姊頭帳篷,小郭也很寶,跟他們很認真辯論,湯老大要傳達人人都有罪所以要信耶穌的觀念,問說:「你有做過壞事嗎?你有恨過人嗎?有沒有忌妒過?小小的忌妒或恨就會演變成大罪惡。」小郭說:「沒有阿。」幹,太酷了,神奇小郭。然後晚上睡前我們又照例講講大家壞話發發牢騷,大姊頭特別傳簡訊來提醒;「你們太大聲了,我隔兩個帳棚都聽得到。」ㄎㄎ。

機掰業主,愚蠢固執的農民
20080910 Wed.

大家都說要溝通,不能因建築師自以為的專業剛愎自用,可是業主真的很難搞,不斷跳針,都講過幾百遍土牆比較好,用竹編當骨,編了兩層,中間夯土,內外再敷土,堅固柔韌,土乾了以後冬暖夏涼住起來舒服,業主一直說太慢、不堅固會遭小偷、要用磚牆、樓板直接木板釘一釘就好,然受抱怨窗戶太多,會遭小偷,幹,是有多多?整天陰雨綿綿給你多開幾扇窗通風採光有什麼不好。這棟房子免錢,蓋的又完整,示範房怎麼可能讓你們這些無知小民隨便蓋蓋又是一棟亂七八糟的房子,結構雖然不會倒了,但其他地方總要做到一定水準才是設計,很有耐心的講一遍又一遍還得每天看塞臉,反正你就是要又好又不用錢又要快又要聽你的意見,世界上哪有這麼好的事,開心點別貪得無厭了。算是初步體會到跟業主溝通的辛苦了,若以後是跟什麼大官溝通,有腦還好,無腦的又愛擺官架子的話,就會隨便出幾個餿到不行的主意,而你還一定要照作,這樣才能顯示他才是真正的老大,有決定權,這時候就是無限跳針痛苦深淵了,希望這種垃圾人愈少愈好,雖然中國社會充斥此類人物是可想而知的。

2008年6月28日 星期六

最後結局

台北十處與結局
都是選擇的問題。我可以寫一百個關鍵字或一千個關鍵字,不過就這樣選擇了十個所在,他們是經過分析比較之後精挑細選的嗎?不是。就連這段也只是個開頭;我寫完了這篇要在結束前交出的文章之後稍稍更動過後的開頭,即使是最後結局,它也有給不同人的不同版本,那妳,和我自己呢?就暫時,和妳同時,把這篇文章這段記憶的這個部份做結局,使它如我們。

1公館溫州街
這裡有家咖啡店叫做撿到一隻貓,在五層樓公寓的一樓沿街面用木架搭出了門面,聽老闆說去木材廠找木材,裝置吧台時木料怎麼也對不準留下的縫隙,垮垮不知多大年紀的墨綠亮皮沙發,不只是門口,整間店裝潢都是自己搭出來的。裡面的氣味、顏色、聲音、光線、貓和狗,都讓我被深深吸引。有時為了找朋友才會去星巴克,比較準確的地方,或鹹花生,比較敏銳的地方。可我寧願趁快黃昏之時坐在撿到貓的木架下面唸書,發現煙抽完了走到對面榕樹下老雜貨店跟老闆哈啦兩句,他的目測年齡大概跟阿賢差不多,身形飽滿也差不多,一頭濃密捲髮加上氣色紅潤,抱著一個小女娃遊晃。「老闆,你女兒喔?」「我孫女啦!」原來已經七十歲。一不小心就把整條街當自己家了。

那天到結構學書店找幾本書,搞半天和老闆娘聊了起來,她聽我說了建築開放系統的事情,終於找到要找的書,順便回答:「你們那個搞不起來啦!不是不好,可我們沒時間去做這事情,還要想一堆東西怎麼放,有的沒的,就因為太麻煩才交給建築師去弄啊,關心的事情不同啦!」我指著面對巷道那排精緻好看的漆黑木書架和微突出的玻璃窗說:「你們這裡就是啊,我覺得就很不錯。」老闆娘親切笑笑和我互道再見。

2成大搖研社辦
Jimi Hendrix二十七歲暴斃,Jim Morrison二十七歲死在浴缸裡,Kurt Cobain二十七歲拿散彈槍自盡,他說他受夠那些歌迷了。死得太年輕。Lou Reed在Velvet Underground時期跟Andy Warhol成天泡在一起抽菸酗酒嗑藥濫交,現在年過六十,打坐參禪,深諳養身之道,在演唱會上,一個人一把木吉他,平靜地唱出一首首呢喃之歌。

你是搖研社副社長,社長是貓王,他和他女朋友一起考上了台大研究所,有次站在陽台外抽菸,他說:「幹,我去開補習班好了。」不是那種青春俐落的耍帥語氣,而是拖了些尾音,輕聲帶著點認真戲謔的調調。後來學弟接了社長,他整天穿著香蕉T恤。搖研社倒過一次,你們是第二代,身懷絕技的學長姐偶而出現,講了些從未聽過卻屌到不行的東西,Acid Jazz或C86。離開一年後你在新開的老房子改建的酒吧裡,跟小邦、橘米與小宓一起。香蕉學弟上了研究所,可是也和學長姐鬧翻了,社辦變成信望愛社,搖研社又倒了第二次。

3台南
你剛去了趟台南,而且急於甩掉懷舊的情緒,有時候會心想:「懷舊就懷舊吧,急著甩掉反而顯示了自己的害羞。」一次次的自導自演,總是想抓住些東西,有些戲演完了,有些演到一半被硬生生卡掉,有些歹戲拖棚沒完沒了,你覺得總都該要有個好結局,可又有些捨不得或不甘心,竟是回想不起有任何收尾滿足的經驗。

慶幸你待過四年台南。於是體會過別離,與一個城市。城市包含的是一段完整的生活、完整的時間。

4實踐大學評圖場
除了紀律外,他提了一件事:「你可以一直做一直做做出全套的模型,直到上台前把他們全部剖成一半,我這樣舉例你聽懂嗎?」我當然聽不懂,那本來也不是分成「懂」跟「不懂」兩個階段,大概比較像計量表,敢寫出來就是比較朝「懂」的那一邊趨近了一些,那究竟是些什麼?我把它放著,等到想到該怎麼寫之時,或說再更懂一點之時再繼續,這種事情也永遠佔了生活一部份。

5台北車站漢口街一帶
我突然想到高中物理補習班老師說,他的理想是重建古典物理以降的所有理論。重建意味著先忘記從前學的方程式、原理,和結論,自己重頭一步一步走過來,這條路是沒有別人的,沒有關注的眼神、沒有掌聲,只有看著一次次長出的更精準更接近的理論,然後被再接近真理一些的理論推翻。

6小南門廢墟
有種想法或疑惑,如何全心相信一件事情,而不只是有點相信,或頗相信。無政府主義,或烏托邦亦可為例,當然我相信「相信」的力量和實作的美,只是帶著這些相信埋身汙濁之人究竟如何公平的識出?有些可笑的,不只一次出現想當都發局長,或政務委員或更大的官的念頭,仍無從確定最大的官是什麼。課堂上,老師對部落格上他人的攻訐做出回應,有趣的是,用深宮怨婦和貴妃形容事件中的角色,受寵或不受寵,批判或不屑一顧。那黃帝是誰?我在最後提出疑問,以半開玩笑的口吻掩飾不安,伴著教室裡的笑聲,老師給的答案是「發言權」。

這陣子為了訓練,常常晚上人潮漸散後會騎腳踏車穿梭整個台北市,行經小南門廢墟,上次來是上學期,北邊集合住宅和中庭的日式宿舍已經被拆了,隔壁的豪宅樣品屋蓋到一半。這次遠遠就看見豪宅結構體,廢墟舊址只剩空地一片,新孔上一層水泥,正打算開始懷念,正開始意識到空間的複雜度,記憶的複雜度,以及隨之增長如節節樹枝般的事件的龐大,一個念頭把我給打斷了,「原來這片地這麼小,鋪一層水泥剛好適合當溜冰場。」

7西門町電影公園
電影本身就是一個體制外的間接物,它包在影音裡面,用眼睛和耳朵接收。拍電影的人在影片中說明事情,它的故事、它的運鏡、它的結構和它的空間,甚至他怎麼影響人,怎麼走出膠捲、螢幕或檔案。我當下是個寫文字的人,可以說明現在說的和等下要說的事情,甚至他怎麼走出紙張、墨水或檔案。這些煩惱與不滿足,建築一開始就全解決了也一開始就全包了,如同…

你是很想認真把最後的文字報告當成最後,或精準,或結構嚴謹的那一篇文章來寫,來解答問題或提清問題,都忘了,「一」篇文章,那是多沉重的限制,要在一篇文章中放入你的一切、你的生命嗎?別開玩笑了,你根本就還下不了手也無從放起。你可以一再突破限制,十個關鍵字或一百個關鍵字,十個城市或一百個城市,十個人或一百個人,十段記憶的城市的人的所在所感,或一百段,或十分鐘或一百年。既然收放之間永存矛盾,既然下手的點永遠無法確實掌握,不管是無限或唯一,你只能用力卻亦躲逃地。十個所在?現在連八個都還沒一撇。

你一時之間寫不出什麼了。張誌家突然忘記了怎麼投球,看著他現在的姿勢,右臂向後拉再甩向前去的動作似乎被切成一節一節,手腕不自然地向斜後方彎折,球的出手點,無論是位置或時間,都和扭腰跨步等等動作有著零點一厘米或零點一秒的誤差,他得了投球失憶症。

你近幾個月走進水泥方塊中就是和同學胡說八道,說得了設計失憶症,對自己疑惑和不信任在腦子裡內耗。諷刺的是在從前設計做得最得心應手的是大三那年,老師都是些糟糕透頂的幾可忽略其設計方面影響之人,一個個重拙僵化幾難有掙扎空間的題目反而提供了限制的保護或說是明朗的目標,讓你的「自己」可以以某種適當的可以掌握的程度盡情發揮。

連自己都先躲到「你」那一邊。

8敦南誠品
你發現你已經開始懷念剛剛了,在敦南誠品前擺攤的四個人,上美學課的四個人,還有其他人,有的離開了,去英國去美國或去服裝系,有的還在身邊,只是等著即將到來的別離,別離的未來一方面使你裹足,一方面使你腎上腺素激增,總之是敏銳些。這些剛剛好。
不合時宜,或太合時宜,他們的焦慮我比較清楚,我的焦慮我比較不清楚。有人用五十二個格言作為事情的起頭,格言有結論,於是每個格言標示一個真理,卻一個不小心有了五十二個或更多的真理,接下來是什麼,沉重或輕盈,理性或感性,新來的舊價值改革派或後到的新價值保守派,選邊或永遠站中間。

突然出現的想法,就在睡了午覺之後。會不會我一直在等待一個人,而且根本就已經看到她了,也相信自己即將等到;也有可能偷偷發現等不到,卻告訴自己要相信著即將等到這件事,以此保持著敏銳的心情,因為那人的明顯那人的美好讓一切的出口透進光;也有可能我根本不希望等到,只是想保持這狀態,可是真正認真問自己再問自己,沒錯,是真的,突然發現,有些事是有結局、是可以相信的。從一開始就確定了。

等等要去跟建築師碰面,套幾句他說的話,「他們能不能放掉成為明星大師的念頭,甘心就成為一個平凡盡己、尊重過往也維護未來的默默建築人?」忘掉了也就得到了。「XXX,挖哪洗未送挖丟臭幹譙。」爽,就跟昨晚在重慶南路公園路口轉彎差點被撞緊急煞車,抽了根菸卻還是吐不出悶氣,對著下個路口還沒綠燈就想騎出來的機車狠狠罵了聲幹時;就跟大四某天聽完一席話,在機車上吹著風流淚時;就跟那天最後半局落後兩分,兩人出局一二壘有人面對他們王牌投手,我把他投出的第一球就打過右外野手頭頂時,一樣爽。

9正義國宅
很漫長很漫長很緩慢的路,尤其是建築,我想當一個樂觀的人,卻怎麼也無法說高興就高興,因為結局永遠不會存在,思考已經向前了,文字還落後在遠處。想要相信它是一切的解答,現實的處於其中看得到摸得到,抽象的感受空間感受美感受說不出來的事情,而它永遠不會置身事外,建築,沉重得不想動。弟弟被困住好些時間,這一年來籃球隊成了某部份的出口,卻因為衝搶籃板把右腳韌帶折斷骨頭弄碎,大家都說:「就跟王建民一樣。」;她為了失而復得的驚喜電影夢開心得手舞足蹈;他們倆二十三年的等待有了結果而幸福。我和他們倆吃完晚餐,聽她在電話那頭開心得無以復加,坐在剛開完刀的弟弟的病床旁,寫文章,希望等等它會如同好萊屋電影的結局總是不會讓人失望。

台北東區,輕快狂喜的靈魂,消費時尚新地段。它的邊界忠孝東路靠近建國南路口有一群米白色方正巨大量體,以樓層十四為單位複製、規律且相同的窗洞,裝著不同的鐵窗,一樓沿街的店面不斷替換,因為這裡居民的消費能力太糟糕。它的形象它的機能和它裡面的人,似乎不那麼屬於此時空,而這一切的矛盾一切的單純複雜卻那麼屬於台北,我在正義國宅高處一個窗洞中,剛好可以看到水平不鏽鋼條切割出來的大片城市風景,跟遠處整圈灰綠色的山。
10太聰明太膽小太不夠真摯太矛盾太廣大,以致尚未顯現沒有結局的其他選擇

2008年5月14日 星期三

研一下的結束之春

舒國治也算是做得很絕了,這個形容是尊敬。從學校的地下室走出來,陽光普照,背包放了筆記型電腦跟一堆書重得不像話,掛著微笑,有人說他還滿極端的,倒也不是那麼簡單,像是「比誰都認真過著生活」這件事。

隱隱約約聽過這個名字,第一次確認有舒國治的存在是某個等待的下午,在光華商場那兒走進了插著遠流晒書節旗子的店裡,看到米色書皮手寫宋體字的門外漢的京都,剛從京都回來不久,想順手買下來,翻了幾翻,看不到圖,又懶得細看字,於是錯過了。我文章前面的部份是剛復活的時候寫的,寫一寫又夜深了,睡醒後去買了門外漢的京都跟流浪集,看得甚是開心。

必須心虛地承認,那天在學校地下室坐著聽他講講,就睡得不亦樂乎,同學們嘖嘖稱奇,我倒覺得自然而然就睡了,也不是很有決心想改過,就把不要睡著記在心裡。看完舒寫睡覺後再仔細一想,如此小寐果然頗有一番舒暢感。後來一大群人跟著他在四處遊蕩幾圈,以前國中就在這裡,卻看到的都是新所在,背包重量壓著,時間接近五點,偷偷摸摸抓了個人溜走,對舒國治的印象就如此模模糊糊。

剛評完圖心情亂成一團,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每個人都問說「你剛剛去哭喔?」,坐在第一排右邊的短髮老師跟左邊的孫問我一些人生大道理的問題,然後短髮在後來路上遇到我的時候說「不要那麼憂鬱嘛」,跟廖偉立當時畢業設計評圖完做的是一樣的事,阮倒是整天說「你不要太樂觀」,可能君昵說的最準確「我覺得你總是在該有自信的時候沒有,不該有的時候太有,哈哈,好悲慘。」總之就是判斷力太糟糕,國滄說紀律太差,慘劇一樁。草人借箭一借一小時,想到就覺得好笑,時間這回事,冷酷到了極點,拿著自己不過是三腳貓的空間伎倆妄想跟它一決雌雄,就像跟喬丹鬥牛,黔驢技窮。我的樂觀無可救藥,終被當也,如釋重負,兩年一個循環也夠了,先暫別,總有一天再把相信的事情解決,以示尊敬。

在學校的地下室有人問了一個問題,「人說老師是台北漫遊者之首。」舒說沒什麼漫遊不漫遊,走路就走路,吃飯就吃飯,睡覺就睡覺。可能最美好的事情不在此,舒當日倒是以空間為講述主題,為遊逛主題,這是他的紀律。見識其為人與其文筆,書中部份淋漓觀感幾忍不住抄寫下來。

舒終於選擇以文字,最單純的工具,來掌握住一些東西,作者介紹寫著「原有意投身電影,終返寫作」,慶幸留下些許漏網的記錄之魚。

2008年5月11日 星期日

大學四年最後一天的隔天

大學四年最後一天的隔天

昨天學期結束了,今天開始放假,因為醉酒醉得亂七八糟所以一到家就脫衣睡覺,澡都沒洗。

今天睡到中午,車子還在系館,於是我走路過去,太陽很大,花半小時走平常七分鐘的路,以前只走過一次,不過再看看住了三年的這個小社區,要不是租房子在這,可能一輩子都進不來。

出了門轉彎後,會先看到一條有鋪面的小巷,穿過去,這裡有很多野狗野貓,一家每天拿一個比我床還大的鍋子在弄食物,一家是里長伯,民進黨的。過了這條小路,轉角也是在做奇怪的鍋子類東西的家庭工廠,一直都有一隻醜到不行的狗趴在前面,兩眼無神,瘦到不行,肚子卻超大,應該有生病,已經兩三個月沒看到牠,我看是掛了。

穿過這第二段小巷,是社區熱鬧的地方,最北邊是萊爾富,每次都有奇怪飲料,可是我買來喝並愛上之後,他就下架了。再來有一家自助餐,量多味美,可是不常吃,然後是五十嵐,有陣子常喝,後來正妹店員走了,剩恐龍妹,我就喝別家了。再來經過市場旁,這裡有一家鍋貼水餃,一家土魠魚羹,有時會吃,轉個彎再轉個彎,有一家麵店,本來想吃個午餐,卻發現他要收了,那就沒機會啦。

出了巷子到了林森路,一路很荒涼,又熱,就降走走走,到了學校範圍,又走很久,才到建築系騎車。

第一件事是到中山路的英國藍買兩杯飲料,然後到民生路找豆豆,請他一瓶,吃飯聊天到了三點,談談畢設,談談別的學校自己的學校。

然後轉個彎到永福路,找傳說的老板娘,老闆娘是個典型的知識型台南人,聊了好陣子,獲得禮物,醬油兩罐,再到英國藍買杯飲料,回學校請soon一瓶,到屋頂抽根菸,聊聊畢設,聊聊老師,分享經驗,希望他明年衝得愉快。

接著下去看看簡廉青,嘴砲幾句,騎車到安平,怪A陶買了兩個東西,回到學校旁勝利路,葉繹泰家的影印店,送他一個適合他的小人,跟葉爸葉媽抬槓兩句,以後沒有那麼棒的影印店等著了。再回到學校。

在這之間,我又把要送簡廉青的杯子摔破了…。就這樣很白痴的在他研究室黏杯子,和他跟他的電影朋友聊聊天,不知不覺就晚上了,到魚店吃晚餐,老闆還是很帥。

回到家,正開始do一場,白痴獸人衝上來叫我幫他搬家,我說NO!。不過可能老天有眼,五分鐘就把對面殺到跳光,所以就幫他搬了,獸人還是沒啥長進,一路上一直靠北自己媽媽,不知道何時才會變得稍微像話。

晚上簡廉青同學突然說,你的眼睛看起來很惆悵,我真是個憂鬱小蔘啊。

於是一天之內,離別的情緒就降來了又走,該說掰掰了我的美好感傷的台南。
掰掰了學姊
掰掰了可愛的同學跟討厭的同學
掰掰了好學長好學姊
掰掰了可愛的學弟妹跟不長進的學弟妹
掰掰了好老師跟鳥老師
掰掰了親切的老闆跟老闆娘
掰掰了amy
掰掰了搖研社
掰掰了系棒(真的要掰掰了= =)
掰掰了熱得要命卻很舒服的夏日藍天與傾盆大雨
掰掰了溫暖的冬天我最喜歡冬天
掰掰了錄影帶店的櫃檯girl
掰掰了飲料店的熟男型男
掰掰了台南的大街和一堆小巷
掰掰了我的座位我的光桌我們趕圖的回憶
掰掰

2008年4月21日 星期一

想讀建築系嗎?

想讀建築系嗎?
以一個研究所學生的身分寫給想唸建築系,不是電機不是外文也不是和建築不一樣的土木系的五年前的自己,或著是正在念高中的你看。四年的大學建築系生活和一年的研究所生活,絕對不足以說明所有關於建築的事情,我要講的是入了建築系這個號稱學術組織的江湖幫會後的發現,是內部份子奇特的生活方式以及眼裡所看到的世界,也可能只是小角頭收費時,知道賣鹽水雞的比較老實、賣滷味的很盧、賣烤鴨的常常偷偷多接電總有一天要教育一下,如此跟哪攤好吃哪攤名氣大哪攤一鍋油用一個月這樣逛街角度完全不同的當局者的理解方式。
把這些文字當成一款等等要開始玩的新電腦遊戲內附的說明書,它可能會先告訴你一開始的地圖畫面可以幹什麼,戰鬥畫面如何進入,不同單位的不同功能,按哪個鍵可以開槍,當然,這整件事都不是必要的,這本說明書寫得簡直亂七八糟。直接灌完了進遊戲就拿刀砍路人也可以。

什麼是設計?(一)設計課 老師你在說什麼?


小學到高中有上過美術課,大部份的情形是老師放一些瓶子水果石膏像在前面畫,或是大家到戶外寫生。大一的設計課,我們拿石膏和陶土作一些造型、看著一棵樹或一朵雲用直的用彎的畫出有張力有味道的線條,而且不能太像,老師用的詞兒都似乎在哪兒聽過,想必是很專業的用法,空間感、結構性、層次。有時候被罵,有時候好像是被稱讚,不過大部份的時候都不知道到底這抹微笑是什麼意思。和背課文算習題不一樣,帶著一種尊敬的心情面對設計課,似懂非懂地做著某些偉大點的事。
過了一兩年,原本似懂非懂的東西、專業的詞兒變成了習慣的語言,漸漸可以很溜地講一串行話;畫的圖不再是課本上的塗鴉,而是專業的平立剖面圖;知道了概念是什麼,用以前從沒試過的方法發展一個個概念,創造出一棟棟住宅、藝廊、幼稚園。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豐富的領域、重新認識了街上每一棟房子,試著想像以後幫親朋好友設計新家、發下宏願用空間改變社會,讓大家都過得更快樂。
告訴自己,設計課是興趣,是自己所愛的,不是作業,雖然偶爾會偷個懶。

什麼是評圖? 不再考試了!


外公外婆同學朋友好幾次在我因評圖在即做出無法參與聚餐的回覆時,問我:「評圖是什麼?」
容易理解的說法是「建築系的考試」。學生和老師在同一時間聚在一起,一個個發表自己的設計,並且相互評論,這是沒有對或錯的考試,甚至連好或不好也可以同時並存,大部份的時間老師是評論者,學生以作品為媒介,說出自己學到的東西,或表達自己。評圖場可以是一個餐廳秀場,表演者跳跳民俗舞蹈,台下觀眾或鼓掌或開汽水,比較理想的話是一個舞臺劇或一部電影,演完後還有年輕導演現場座談,高手雲集、新秀輩出,李安老師和蔡明亮老師來點討論。一切端看彼此的誠意。

建築系工作室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國小到高中,每個人都有個在教室裡的自己的座位,小木桌下有個抽屜,放了國文數學課本、作文簿、沒吃完的便當,下課還要掃地擦玻璃,黑板上寫值日生或聯考剩幾天,一起做做教室佈置,像是第二個家。大學就不一樣了,帶著包包到處跑,遊牧得多。只有建築系有間工作室。
跟寫作業唸書不太一樣,把圖桌搬進去,撿來幾塊板子,找來幾個鐵櫃,過幾天夾個金屬燈或釘幾支角鋼,貼上不明所以的照片,一個專屬的生產平台成形。大家在裡面畫圖聊天打麻將,在奇怪的時間做奇怪的事,或著睡著做出奇怪的夢,因為睡覺環境太怪造成夢的更清楚。
實踐建築系一個學生,一個人在放假的教室裡磨骨頭,自己的手腕骨。因為有人突然闖入大樓,他怕被發現,在數分鐘內獨立接合了846507個骨頭磨損處,創下了醫學新紀錄。並徒步穿越數百公里,回到北方漁港城市的戶政事務所辦公桌前,繼續服他的替代役,期間只漏接了幾通民眾的詢問電話。
夢裡的背景狀況也常常龐大無邊,不知道腦子是如何在短短數小時內組織一個彷彿醞釀了一個人生的情境。
幾名警察進到學校調查,擠在圍觀學生群中抓了一個學弟問他發生什麼事,才回想起自己曾耳聞這個校園傳說,聽說過現在這位知名老師磨骨頭的八卦,沒想到是真的。
一個校園空間,一段經歷正要成形,我的手機鬧鐘就老梗地響了起來。
建築系工作室就是這樣一個使人出事的平台空間,這樣的空間也是不存在的,如果它不是那進入建築系後潛意識中「自己創造的第一個空間」的話。

基地在哪裡? -原來有一大堆房子都亂蓋。


前幾天國中同學沒頭沒腦地問我:「台南,請推薦必去之處,我禮拜五(已經到了就是今天)就要去了,謝謝!」於是一方面回答她,一方面減緩自己記憶的模糊,我丟了一大串東西出來。
台南最棒的是食物和古城氛圍,但古城用食物就整個串起來了,分區講吧。火車站以東或以北,也就是成大那兒。大學路十八巷有些小資風味美美的餐館,
1長榮路和東豐路之間小巷裡有家美美的牛肉麵店"巷道林" 清燉牛肉麵放了一堆牛雜,湯頭鮮到不行。2同巷子有一家ins餐廳,特別的是他的廣式鍋巴飯,各種口味都好吃又特別。勝利路一直往南騎下去到誠品及東門圓環附近,3有一家招牌是藍色的鮮魚店,魚湯超好喝,一些燙的小菜也新鮮,老闆豪爽,找我去打工希望總有一天可以過去幫忙。4還有路邊違建的"廟口牛肉麵",清燉牛肉是本地生黃牛肉切塊過水燙熟直接放麵裡,小菜的豆干是現在僅見的快刀流超薄切法,這家只開中午,老闆有陣子選里長改成競選總部,看來是落選了,也還好落選,可以繼續吃他的牛肉麵。往北邊到了開元路一帶,那是我租屋處。5午餐的話有一排矮違建,其中有一家賣魚湯的,請點魚皮加丸、肉燥飯和油豆腐,肉燥飯我跟小雞(朋友)都認為是台灣首選,油豆腐請記得加特調的透明辣醬。往西南騎,過地下道跨過鐵路,延著健康路可以到達棒球場,台南球場是統一獅主場。6對面五妃街進去左轉,有家賣杏仁豆腐冰的店,軟嫩香。火車站以西就是老城區,最西邊是安平,蚵仔煎很多家,7我推薦安平古堡門口最近的第一家,可是那家好像只開假日還非假日也忘了,隔壁是那種比較弱的連鎖蚵仔煎,也不難吃。
延平老街很熱鬧,整條走一走很多有趣的東西,在老街旁的巷弄中有幾個南藝大的同學跟爺爺租老街屋改建賣自製奇怪陶器,8叫做"怪A陶",值得去看,你可以唱首西班牙文歌,老闆會偷偷錄下來,只有假日開。9東興洋行、小砲台,這些點自己隨便晃晃,我很喜歡東興洋行跟它前面的潟湖。10德記洋行旁的安平樹屋,是劉國滄成名作之一。11往下騎有超有名的安平豆花,可是我推薦它旁邊惡性競爭下的失敗者,安平黑豆花,比較軟綿清香些,安平豆花則滑順,卻有點塑膠的質感。回到市區,海安路上有些街道藝術和小bar,12首選是劉國滄成名作之二,藍曬圖,背景就懶得說明了。國滄搞的打開聯合工作室也有趣,在小巷中的小巷中的防火巷進去再轉個彎後,居然出現的一排有院子的老街屋中。過來一點,中正路國華街,13西門市場旁有一家賣小捲米粉的,小捲新鮮到不行,可謂海鮮與粗米粉兩樣單純食材的極致結合,一加一等於好幾百萬。沙卡里巴市場有一家元祖的棺材板,我是不太喜歡吃那個,但有人覺得很酷。若一大早去,好吃的東西會更多,可惜從來沒凌晨四五點去過。14中正路往回騎,過西門路旁的街區內部,有個廟-三級古蹟總趕宮,廟前廣場是家族企業-榕樹下燒烤,若配上一旁的雙全紅茶,即成聚餐首選,可惜太難鑽,有機會再帶你去,順便講講姨婆的故事。附近有些水果店,15現切新鮮水果,比較特別的是番茄沾醬,有醬油膏加薑末,味道之特別。16新美街有家小自助餐店,有我吃過最棒的老式早餐,奇異的小菜做法好像回到五零年代,有時起得早去吃還可以順便看王建民。17旁邊的意麵很有名,也很好吃,老闆兼差當消防隊,意麵界首選。赤崁樓以及對面武廟,18有排隊人潮長到不行的義豐冬瓜茶,是「甘」這個味道形容詞的具體呈現,武廟是背對赤崁樓的,這裡被開了一條奇怪的馬路,空間搞壞了,題外話。19赤崁樓對面(也就是緊鄰武廟背面),山根壽司,C/P值極高的日本料理攤,小頭人(朋友)必吃。20武廟正面,也就是義豐冬瓜茶對面,有條小巷子,走進去,就入到了台南的小巷世界,這裡是非常經典的一塊,有廟前廣場,野台歌仔戲,冬瓜茶二號店(我覺得比義豐更好喝),觀光客不多,居民都以神奇的方式居住生活著。21民族路圓環有賣中國強牛頭牌的老鞋店,傳統楊桃湯,客家小吃。咱們位置再回到火車站,站前中山路往下走,22經過新光三越和focus百貨,推薦後者,是相當不錯的百貨空間,十樓的糖朝餐廳好吃,但更重要的是那裡有我深刻的回憶,十二樓酷酷的誠品高空店。23過去一點有家飲料店叫做英國藍,紙杯上印的是倫敦地鐵圖,裡面所有飲料都好喝,我喜歡點錫蘭冰茶,或錫蘭冰鮮奶茶,手頭寬裕些就點加酒的茶類,這裡也是台灣奇觀半自製飲料店的首選。往下騎會到民生綠園這個圓環(台南圓環多,此處最有名)。這裡一言難盡,24孔廟及其對面的府中街,美好街道空間,拉麵店(忘記店名),福記肉圓,台灣文學館偶爾會有好展覽。25青年路上有幾家菸草店,一直往回走會遇到鐵路,延著鐵路旁右轉走一下,有家bar叫做Kinks,剛搬去沒多久,老闆是台南誠音店員。
最棒的空間和食物都是和城市結合在一起的,邊吃就能邊被台南浸淫。
基地是在桌前在電腦前做的設計實際上預期所處的地點,空間再小故事依然龐大,是不可能看見它的全部。於是我選擇看到台南的食物。
天啊!超感謝你。我也要感謝妳呢。

為何要熬夜? -兩點其實很早。

晚上不睡覺,傷身體而且很欠罵,想改改不了,熬夜某種程度可視為建築系的一個儀式。
聽說今年的威尼斯建築雙年展台灣這邊的競爭,是由郭肇立老師帶領的朝陽建築系團隊勝出,主題是夜光城市,大概在講台灣的夜晚比較美這些事情。我直覺想到大學無數個燈火通明子丑寅卯時刻建築系工作室裡,一群學生叨叨絮絮為了或不為了做不完的設計滯留不去那種類似文藝青年的浪漫情懷。誰說事情太多太忙一定要熬夜才做得完。
可能是對想像中成就感的追求、可能是對共同奮鬥氣氛的喜愛與依賴。尋找一個比較值得的面對熬夜的說法,當身體和精神進入了設計狀態,那會忘記其他事情,熬夜不熬夜也不是如此重要,因為時間暫時被忘記了。有個老師說:「生活就是設計。」一個較難以想像的成仙般的狀態。
其實說法也不是那麼重要,當一群初進建築這個特殊江湖幫會的學生為了類似或不同的原因成就了這個許多微小意義聚集的儀式和神話,在其中的我身不由己地跟著享受和被它影響,不到四點睡不著,十二點以前上床會在兩三點醒來,安靜跟黑暗讓人比較容易和現實保持距離。

什麼是設計?(二) -設計侵略腦袋

現在我知道了一些事,大一捏陶土畫線條的那段時光原來可以說是九十年前在地球另一邊的二戰前德國,一群猶太人創立的建築學校Bauhaus的「新的」教學方法;而大三那群挑剔平面圖挑剔柱位偶爾說出:「你們怎麼沒有人想到可以在整面斜坡做液晶螢幕,要有點創意阿!」的老師們以前唸成大時用的還是一個多世紀以前叫做Beaux-Art的教學方式。其實這些事情不知道也可以蓋房子,每兩年重新知道一次也不嫌多。就Bauhaus來說,大三知道了一次,研究所知道了一次,貝聿銘這位蓋了羅浮宮金字塔的華人最強建築大師,高中認識一次,大二認識一次,大四認識一次,研究所又認識了一次。設計一棟房子蓋出來可以很難也可以很簡單。
面對這片看不到邊的汪洋,似懂非懂完了以後還是似懂非懂的詞兒,是件麻煩事。聽著轉行來讀建築的同學講述設計,他很厲害,只花了半年時間就想到我花了快兩年才想得到的事,有了我花了快兩年才感受到的心癢難搔。以前常常和一個學長聊天,有時會提一些想必他將照我的思路回應的試探性話語,卻在大部分時候聽到亂七八糟的回話。而幾個老師更不用說,帶著點投機或偷懶的自我滿足心態,根據經驗揣測他的想法、說話方式,自己嘗試並想著也能做到,卻總出乎意料。現在也會,牽連無邊的設計語言,總心癢難搔地試著以簡單的理解方式一口氣解決,即使已經模糊地了解「撐到最後就是你的」。
所謂「最後」,並不是一年、十年或五十年,隨著時光流逝,它不會接近只會漸行漸遠,即使如此,建議還是繼續撐下去。

誰算是好老師?

大一下學期我的老師名喚東坡,學生暱稱之「皮」,他出的設計題目是設計一個二十坪的個人生活空間,我用紙板透明膠片做出了精緻的書桌、玄關椅、蓮蓬頭,精心配置出一個可愛的小空間外加宣傳DM乙份,每次上課同學一個個跑光我還可以坐在那聽著老師喃喃說著我已經忘記的話,大概是廁所可以不用門或這個喝茶小空間不錯之類的。那種心態不是認真乖學生而算是顯現出自己特殊品味和懵懵懂懂下對不確定事物的好奇。
大二的老師是皮的進化版,放任之下我也沒有逼自己掙扎得痛苦,而是有意識地開心地努力並認為所有當時不關痛癢的指導以後一定能了解,持著正面心態覺得所有老師都有過人之處。大三不提。大四的老師也是如此仁慈並且隱隱發光,我也一直在隱隱不安中樂觀地想著,自己的獨特風格和高辨識度的珍貴。
但那不安也不可能想一想就自己消失,總覺得讀了四年書做了四年設計,可是什麼都不會,常常在想,如果大一給老王帶到、大二給國滄教到,也許一切會更好,相信有抵抗被完全攻佔的力量,可惜現實情況是空的沒有施力點,只好從無到有自己填自己。
很老梗地,也很逃避式地暫時做出小小結論,好老師的影響也不一定是好的,看你自己夠不夠力,有沒有足夠強烈的意識選擇想要成為怎麼樣的人,或選擇不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藝術是什麼?

這個問題有趣的地方在我問出這個問題這件事情的不知死活性。
晚上去聽林其蔚放音樂,他這個人,是我親眼見過最高竿的音樂人,不是開玩笑。
昨天只睡四小時,所以燈一關開始放音樂,就趴在桌上,打算就如同之前用好像有什麼好像頗帥氣的自我感覺良好那樣偷懶心態,聽著奇怪電子聲與嘶吼,直到一首濁水溪的貝斯聲和口袋裡手機簡訊振動讓我爬起來。

本來要你問曾的,就是我交男朋友了,有一陣子了,現在才告訴你。大家都很
努力,為前途與夢想在努力,我也得加油,你也一樣;-)

伴著小柯的髒話聲,我的高中或國中或幾百年前的人格馬上回來立刻在心裡如此回覆:幹你娘機掰,去妳媽的夢想努力吃大便,阿們,操。若這封簡訊再早一個禮拜來,我的心情應該是自怨自艾加上故作無所謂,還好這個時間點很棒,不管是當下的或是這段時間的情況,皆將負面的影響減到最低,只有小小的輸不起的腦羞跟難過。這是一段很神奇的時空錯亂的關係,半夜看電影、玩仙女棒、我送你回家、你送我到捷運站、我再送你回家,清華說:哈哈,你在演日劇嗎。當然我也知道日本算是全世界包最多層的抑鬱症國家。
聽著悅耳的濁水溪公社、Sid Vicious、納粹進行曲、泰國乩童電子樂。看著戴一顆清新的有金屬質感十個眼狀浮凸和一對黑色毛茸茸兔耳面具規律點頭晃腳混音的林其蔚。一切都是那麼美好,一片黑暗。我想著香香的讓人欲罷不能的Henna和剛想到的設計方法。最後,在已經快半年沒聯絡卻依然感到驚嚇的狀態中覺得有點麻煩所以直接打過去問她某些問題,她決定寫email給我,然後用很可愛的聲音說了,「掰掰」,是那種女生才辦得到的細小卻又清晰逼緊的伴著身體,可能是鼻子或是上唇前端微微的凸起部分,而不是大腦經過神經傳導而出現的,可以一瞬間直接瓦解理性的不管聽幾次且再不同的人都一樣的聲音。
可能是一秒或十分之一秒閃過又消失的天旋地轉,害大雨中的我差點摔車。我決定跟她說「恭喜」。
即使剛經歷過黑暗中近乎完美的環境與事件人物甚至一點點私密小歷史的結合光景還有力量強大的對談的內容,阮老師結巴苦笑中還是少見地用了點力問出來的那句唯一音量突增的「我幾乎是用吼的在告訴你們。」,及大多句林其蔚仍然帶著些許無奈微笑回應的「什麼東西是人家放進來的,什麼東西是自己的。」、「這個東西可以分析可是我覺得不應該分析。」「我說我是藝術家阿,可是人家還是會再問:『那你現在在幹什麼?』」。我現在可能在吃宵夜吧。

什麼是設計?(三) -設計覬覦大學生活

有個很中國口號式,建築念一念設計做一做會覺得很好笑的說法,包括說法本身以及說法所指,大學三學分-愛情、學業、社團。
本來接下來應該是要把做設計這件事如何重要如何神聖以致於建築系跟別系生活步調全然不同而有些引以為傲、班對多到不行好像神祕宗教的教規、沒有溫馨的社團活動如分家族、期中期末聚餐、搞搞曖昧到手了就退社好像那些所謂動人時光不曾存在因為都自己系在辦活動這些事情描述一番,不過我已經講完了。
這些事跟「大學三學分-愛情、學業、社團」是同樣的事情,同樣地溫馨。有一天我和同學討論設計的內容不再是那些似是而非或意圖偷懶或文藝青年或孜孜不倦地再三解釋試圖展現同理心,而是:「我討厭跟別人講設計,因為他們大多都聽不懂。」晚上在房間聽外系有趣的女朋友說著:「我男朋友要去修你們系的綠建築概論喔。」,然後隔天趴在教室最後一排看他遲到並且被全台灣綠建築權威酸了半天而哭笑不得。然後莫名奇妙被一個莫名奇妙變成社長的朋友拉入了一個只會抽菸喝酒買滷味聽音樂,偶而去廟前吃燒烤,心血來潮辦個影展都只有小貓兩三隻,現在已經倒社的社團當副社長。
這反而是最令人愉快的大學生活片段。設計以外的事情比較重要,一直很喜歡老師說的那句:「生活就是設計。」如果能把它忘掉就自由了吧。